杜辛放慢了步子,不打扰她们。
由于他走路时没有发出声音,因此秦知襄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也因此,杜辛在窗口窗帘的缝隙,猝不及防看到了秦知襄通红的双眼。
杜辛一惊,这不是适合进去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一点,悄悄从房门口退了出去。
他立刻给路萍打了电话,路萍正在公司,接到电话后,她立刻赶回来了。
杜辛不想把秦知襄竟然哭了这件事告诉羚望,但羚望在追问,杜辛只好说了出来:“她好像……情绪不太好。”
秦知襄永远是有办法的,永远是笑着的,稳重的。
羚望对于这个消息也有些震惊,老祭司就在旁边,她听到了杜辛的话,缓缓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是个很有能力,但也很善良的人。”老祭司这么说。
拄着拐杖,老祭司走向了小楼,一边走路,她一边思索着,能用老者的身份说些什么。
秦知襄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她从未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而现在却着实为了已经发生的牺牲感到了痛苦。
并没有人来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老祭司轻轻推开了她的门,秦知襄用挂着眼泪的脸迎接了老祭司。
“孩子,”老祭司慈祥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哭泣。”
秦知襄不再掩盖这一刻的迷茫和痛苦:“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因为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好人。”
“你想改变受苦受难者的命运,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有牺牲。”老祭司温和地说:“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胜利是自己的吗?”
“不可能,”秦知襄立刻反驳:“胜利是大家的。”
“是的,胜利是大家的,牺牲也是大家的。”
老祭司抱住了秦知襄:“我们共享了胜利的荣光,便一起承担牺牲的苦痛。所以,请不要把牺牲全部认为是你的过错。”
“但我也知道,”老祭司说:“你是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永远情愿怪罪自己。”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并不会就此忘却。那么,你可以担负着这个悲伤,但请记住,不要让这个悲伤影响到你要走的路。”
“只要你坚持走下去,那么,总会有一天,你会理解这一切,会更加勇敢地放过自己。”
秦知襄不再流泪,她思索着这位老人所说的话。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神,但很多时候,她都以创世神来要求自己。
“我很悲伤,”她慢慢地询问老祭司:“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厉害了,不像个神了?”
“不,”老祭司严肃地回答:“你更像神了。”
来自这位老人的话有些玄妙,秦知襄还无法全部理解,不过,她开始相信,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她仍然铭记这些牺牲,但她不会再痛苦。
老祭司又陪了她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奔跑的声音。
路萍用尽了力气,一把推开了门:“知襄!”
她大喊一声,老祭司站起身:“我应该走了。”
老祭司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最亲密的好友。
路萍从杜辛电话里得知了知襄在哭之后,她便放下了所有的工作,冲回来了。路萍其实一直在担心秦知襄。
知襄背负着太大的压力了,而在极端的压力下,她却一直看起来稳定。
这并不是个很好的兆头,而现在知襄哭出来了,路萍感觉心酸又安心。
她们坐在一起,秦知襄将自己的感受和老祭司所说的一切告诉了她。
秦知襄缓缓地说:“其实,我也在想,会脆弱的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我……有没有资格继续带领大家走下去……”
“你是!”路萍坚定地说:“你当然是。”
“你才24岁,你当然会迷茫。”路萍说:“我看了很多书,有些名人的传记,他们做了很伟大的事情,建立了国家,打倒了侵略者。”
“在他们的20多岁,甚至30多岁,或者40多岁,他们也会迷茫。”
“知襄,你真的已经很棒了。也许很久之后,亚赫大陆也会流传你的传记,”路萍认真地说:“你也可以说,在我的20多岁,我也曾有过迷茫。”
“不过,你一定要记住老祭司的话,这一切,永远都不是你的过错。”
秦知襄认真听着路萍的话,她接受了自己这一刻的脆弱。
因为她直视了自己的脆弱,因此,她变得更加勇敢。
“我将永远记住他们,我仍然为他们感到悲伤,”秦知襄说:“我会背负着他们和悲伤前行,我不会去找办法来解决。”
“我会更加勇敢,更加强大,我会一直走到,背负的所有对我而言不再沉重的那天。”
第116章 ◎好事发生◎
没有人知道小楼里发生的对话。
秦知襄消失了一个晚上, 她和路萍待在房间里,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毛绒绒睡衣,相互依偎着,说了很多琐碎的话。
没有什么能比和志同道合的朋友间的密谈更能疗愈心情的了。
在这个晚上, 秦知襄认真地看向了路萍。
她惊喜地发现, 当年颤颤巍巍发视频, 总是不敢看评论区, 需要她保护的路萍, 现在成熟又稳重。
秦知襄带领路萍走了很久的路,而现在她累了, 路萍成了她的依靠。
路萍对于秦知襄的褒扬很是淡定:“这是因为我和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
“和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 我也会成为很好很好的人。”
路萍在生意场合学会了一些合时宜的俏皮话,她眨了眨眼睛:“当然了, 我说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杜辛。”
秦知襄果然被她逗笑了。
看到秦知襄终于有了笑意, 路萍也松了口气。
路萍总是欣赏秦知襄的勇敢, 羡慕她的坚定,但她同样珍惜她的脆弱。
杜辛悄悄去了秦知襄房间隔壁,猥琐地趴在墙上偷听,他确认她没有再哭了, 他甚至还听到了秦知襄和路萍的短暂笑声。
杜辛摇摇头:“唉, 女孩子。”
他的眼睛有些发热:“……女孩子……可真好啊。”
杜辛轻轻擦拭了眼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羡慕离开了。
而秦领主的脆弱只被留在了这间小小的卧室里。
第二天,她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 又是那副稳重的样子了。
羚望担忧了一个晚上,他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去劝慰秦领主, 他并不能走进她那间温馨的卧室中,陪伴她一整个夜晚。
他不是能配得上的她的身份。
这一晚上,羚望睡得不安稳,隔一会儿,他便走出房间,遥遥望向秦领主的小屋。
小屋的微黄的灯光透过窗户亮了一整晚,羚望便仰着头看了很久。
夜间,血族睡醒了在干活,羚望实在睡不着,便去和血族一起工作了。
幸好,第二天,他看到的秦领主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样子 了。
羚望没有提及昨日,他和她说起了之后的安排:“最近神使小队可以安排继续外出了。”
“一是和村民沟通,二是继续打探消息。”
“可以。”秦知襄同意了这个安排,她没有叮嘱要注意行踪之类的,羚望是最谨慎的,肯定能处理好。
杜辛和羚跃商量之后,让明枭定期外出,用摄像机记录外界情况。
秦知襄在会议室认真观看摄像机里的内容。
很平静。
城邦内很平静,城门的修补工作很慢,仍然在进行中,士兵带领着市民一起干活。
城内士兵数量不多,那么,大多数士兵哪里去了?
杜辛觉得:“有可能去海边那边继续搜捕了。“
之前摄像机里,确实有士兵在海边寻找。不过逃亡者们已经被人鱼送往了安全的海岛,绿人没有那么大的船,也没有人鱼那么熟悉海域,他们过不去。
杜辛认为目前情况稳定,不足为惧:“我觉得现在就是一场大行动之后难得的发展期,我们应该抓紧时间。“
有道理。
族地的建设确实没有停滞,他们抓住了这个时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秦知襄心里总有一些担忧,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公布于众,这会引起大家的恐慌,但她将这个担忧说给了路萍。
路萍想了想,也不理解秦知襄的焦虑从何而来。
也许是知襄心里仍然有着对行动中发生的牺牲的歉疚,使她不安?
路萍不知道,但她相信,亚赫大陆对于知襄有一种特殊的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