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里装了很多紫色的草, 掉了几片出来。
秦知襄捡起来,草叶是长的,圆润饱满。
芹菜很懂植物,他看一眼,立刻说出了名字:“困困草。”
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太妙。
芹菜说:“这个草动物吃没事,但我们吃完会很困,需要睡觉。”
雪卷凑过来:“我吃过,那次我饿极了,看到一大片困困草,吃多了,身上还有点麻麻的,我好像还做梦了,梦里看到了我太奶。”
这个症状……
秦知襄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做了判断:“那应该是中毒了。”
雪卷不信:“我没死。”
“毒量不够。”秦知襄说:“你那次要是再多吃点,可能就真的陪你太奶去了。”
尽管知道了这草有毒,但现在冰天雪地,能有点吃的就不错了。
秦知襄在挨饿和吃毒草之间挣扎。
按照她的生活经验,这两个都是不对的。但现在只有这两个选择。
雷啸和羚望的意见一致:“吃吧,吃完睡一觉。”
羚望还算理智:“分批吃,还有些肉,一部分精灵吃肉和困困草,还有一部分只吃肉。只吃肉的不睡觉,负责巡逻。”
也行吧。
这么多困困草,看起来能吃个两天时间。
在准备吃困困草之前,雷啸找到了一片有树遮挡的大土坑。几个小锅一起煮着食物,一半是紫色的,加了困困草,另外几个小锅只有肉,颜色泾渭分明。
祝绒带着的十只小队,都只吃肉,负责待会大家昏厥后的巡逻。
秦知襄并不觉得自己特殊,她选择了紫色的那锅,她和大家一起,吃得香喷喷的。
但她是第一次吃,没敢吃太多,她刚吃了一块肉,又吃了两口草,便觉得眼皮子打架。在即将昏迷前的一秒,她在想,雪卷骗人,不是吃多了才会麻麻的吗,她才吃了两口……
秦知襄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夜里了。
她被绑在了长马上,随着马的行走,身体起伏着。
风很凉,她身上裹了两个睡袋,因此并不觉得寒冷。
她慢慢睁开眼睛,有些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一堆精灵走在她身边,看到她醒来,一个黑暗精灵大声喊:“秦领主活啦!没死!”
羚望和羚翘就在旁边,闻言迅速来看她,羚翘瞪了那个黑暗精灵一眼:“本来就没死!”
但话虽这么说,但羚翘脸上有些担忧,羚望的眼睛更是不离秦知襄,他认真看着她的脸,观察是否有异常。
“我睡了比较久?”秦知襄猜到了。
“对,”羚翘说:“你正在吃饭,忽然就倒下了。”
芹菜也过来了:“秦领主当时嘴巴里还有草呢。”
当时动静比较大,芹菜没敢继续说。
当时秦知襄嘴里正嚼着困困草,嘎嘣就躺下了。羚望吓坏了,连滚带爬地奔过来,羚翘也是,吓得都快哭了。
羚望把她抱在怀里,雷啸检查食物是否有异常。
羚翘把秦知襄嘴里的食物全都清理出来,防止窒息。
羚翘在路萍手机里看了不少医学科普视屏,绷着一颗心她观察了秦知襄的身体状态,确定呼吸平稳,心跳微微有些过速,但问题不大。
不过之后,其他的精灵慢慢都醒了,只有秦知襄还在睡。
羚望快崩溃了。
在临出发前,他曾经主动找到了路萍和杜辛,他说他会让秦领主安全回来。这是赌上性命的诺言。
而她却出现了意外。
羚望几乎无法行动了,他一直坐在秦知襄身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等她醒来。他一直都觉得秦领主才是他们的希望,是亚赫大陆的太阳。
现在太阳熄灭了,他的天黑了,他看不到路了。
祝绒还算平静,她说:“秦领主只是休息一会儿,她太累了。”
“她醒来的时候,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这句话是最有用的,羚望终于行动了。
他和羚翘一起,把秦知襄放到了长马身上,长马的背宽阔,比羚望背着她舒服。
他们还给秦知襄身上穿了两条睡袋,才算是放了心。
不过,他们仍然很担心。
光明精灵不必说,他们热爱秦领主。而黑暗精灵虽然和她相处不久,但也相当喜欢她了。
队伍安静地向前。
直到现在秦知襄醒来,精灵们终于放心了,有了些欢快的声响。
秦知襄有些腿软,脑子昏昏的,被祝绒和羚翘一人一边搀扶着,从长马上下来了。
她走了两步,还是不行。
最后,只能又回到长马背上坐着了。
她觉得挺不好意思,没想到让大家这么害怕。
但这个感觉很熟悉,她想起来了:“像是全麻了一样。”
雪卷没心没肺地挤过来,将羚翘挤到了一边:“什么是全麻?”
“就是全身麻醉,失去了意识。”秦知襄科普:“我们那边做手术的时候,会把病人全麻,这样病人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冰绽在不远处,忽然脸上露出了天崩地裂一般的表情。
她知道困困草,但是怎么没想到这个用处啊!
冰绽当时被狮鹫咬断了胳膊,她的残肢需要切除,然后她嘴里咬着一块石头,祭司就砍下去了。
当时的疼痛,她连回忆都不敢回忆。
“看来我的身体对困困草比较敏感。”秦知襄总结。
“以后你不要吃。”羚望立刻说:“我们吃就好了。”
但也不能总是吃困困草,秦知襄很怕里面有什么毒素累积。
他们再向前一段路,前方就是大河了。
这意味着,蝎兰城很近了,而不远处也有绿人的村庄。
秦知襄身体缓过来一些之后,她带着祝绒他们,再次假扮了绿人的贵族,前往了绿人的村庄。
这次,她和绿人村民换了大量的黑面包。
绿人们听从她的命令,逆来顺受地把面包从家里拿出来,面包用筐子装起来,祝绒他们将筐抬起来,向村外走去。
绿人们连看都不敢看他们。
秦知襄从兜里掏出来十枚银币,扔在了地上。
忽然,一个绿人抬起头,他认出了秦知襄,这是十天之前来过他们村庄的贵族大人。
因为只有这位大人才会在拿走了他们的东西之后给钱。
秦知襄倨傲地离开了,绿人们小心地抬起头,看着那位大人的背影。
通常情况下,普通绿人十分畏惧贵族,他们不敢和贵族发生交集。
因为,在和贵族们发生交集的时候,最好的结果,是贵族大人们对他们视而不见。而也有的时候,大人们会从他们身边带走一些东西。
比如粮食,比如他们的妻儿,比如他们的性命。
但这位大人如此不同。
她走远了,绿人们抬起头来,长长地注视她的身影。
如果是这位大人的话,她再来,也是没关系的。
秦知襄把这些黑面包带给了藏在不远处的精灵们。
雷啸知道这是来自绿人的面包,他有些嫌弃。
在性格方面,光明精灵和黑暗精灵有着很大的不同,像是硬币的两面。而在一些方面,他们又是如此相似,毕竟硬币的两面仍然是相同的材质。
他们都是高傲的族群。
此时的雷啸面带嫌弃地拿过一块黑面包:“绿人的食物啊。”他谴责:“如此丑陋。”
他又闻了闻:“如此恶心的味道。”
他咬了一口咀嚼了下:“如此难……”
“诶,”他又嚼了两下:“……嗯,如此……难吃。”
这么说着,他咀嚼的速度却是加快了。
黑面包味道普通,里面有很多麸质,对秦知襄而言,甚至难以下咽。
但黑暗精灵们在这些年来,并没有种出过庄稼,他们以肉食为生。而这一路上,他们饥饿已久。
因此,味道普通的黑面包,成了难得的珍馐。
黑暗精灵们每人分到了一块黑面包,嘴巴飞快地咀嚼着。
但他们十分嘴硬:“啊,丑陋的味道。”
秦知襄一言难尽地看着黑暗精灵一边抨击,一边把自己手里的黑面包吃得干干净净。
羚望也很饿,但他保持了体面。
“光明精灵族里有很多面包,”他说:“甚至还有白面包。”
黑暗精灵们并不相信,能有足够的黑面包,他们都觉得是很难得的幸福了。有个黑暗精灵说:“如果你们能给我们白面包吃,我愿意改名叫面包!”
“不可以,”祝绒说:“我们族里已经有一个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