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簇抬起头说道:“他们去碾米了。你快搬山芋回去,挑些放到灶里煨熟,这两天我们的口粮大概就是它了。”
沈康把山芋捡到箩筐里,掂量着自己差不多可以拿得动这么重的山芋,他就把山芋搬回厨房。
沈康蹲在灶下,拿烧火棍往灶里拨开火灰,然后特意挑没破皮、大个的山芋往灶里扔,再用火灰盖住山芋。等山芋煨熟的工夫,沈康拿起箩筐再去到地里装山芋。
来回几趟,灶里的山芋也熟了,沈康把山芋挖出来,让它们滚落在地上摊凉,再放一批山芋到灶里。
林簇剩下的山芋都装进箩筐里搬回来。别看沈康搬了好几趟,其实地里的山芋并不多,林簇很快就挖完。
从晌午忙到傍晚,没停过,林簇也累了,但是不敢有丝毫懈怠,“二郎,来帮忙抓鸡,我要杀鸡。”
家里两只母鸡,两只公鸡都被林簇手起刀落,一刀封喉,死得很快,没有挣扎。林簇娘家是屠户开肉摊,林簇对这种事情很熟练。
沈康看到林簇杀鸡杀得干脆,有些犹豫说道:“你也要把大白杀了吗?大白很厉害的,会咬人,还会下鹅蛋……”沈康努力列举那只经常跟在沈康很后的那只鹅的优点,企图让林簇不要杀掉大白。
大白适时在旁边叫几声。
林簇觉得大白会下蛋这一点很好,鹅蛋比鸡蛋大多了,营养也很丰富,就是她觉得不如鸡蛋好吃,“先留着,不杀。”沈康的话也提醒了今天她还没捡草棚里的鹅蛋。
沈康肉眼地开心起来,他除鸡毛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林簇把其中一只公鸡斩成小块,和茱萸放到那口铸铁锅里,不加一滴水,做了茱萸干煸鸡,把它装进小陶罐里,这样应该可以保存久一些。剩下那三只鸡被她做成了风干鸡,然后挂在牛车的车厢窗边让它们慢慢风干。
林簇和沈康给铸铁锅淋水使它快速降温,然后从灶台撬起,把它搬到牛车里。
第165章
碾米棚里,沈里正见到沈确十分高兴,沈确是他们沈氏一族最有前途的子孙,沈确要是出了事,沈氏兴盛也没了希望。
沈里正很是看重沈确,沈确科考、病重,他都有为沈确忙前忙后。
沈里正和沈确说起乱军兴起,扰乱民生的事。
沈确一一听讲,沈确穿越到了史书记载的齐朝时期,根据他继承的记忆和沈里正的听闻,确定此时齐朝正值乱军作乱,乱军尚未平定,北方异族入侵中原,乱军被灭,汉人的半壁江山也让与异族。
沈里正知道要逃,但不知道该往哪逃,林三郎说县衙师爷打算往南逃,他想听听沈确的意见,“大郎,我们该往何处逃啊?”
因为战乱,江山不稳,齐朝政权逐渐南渡,偏隅江南。沈确觉得沈家村村民要逃亡也应该往江南去。如今乱军和异族还没打下江山,没有修生养息的打算,在他们治下百姓更加艰难贫苦。
沈确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从乱军在秋收时节对我朝发起大规模攻势可知他们心中没有把平常百姓的生计放在眼里,他们只想夺得齐朝江山,满足日益膨胀的野心和欲望。我们还是往江南走为好,我在府城时隐约察觉到世家望族有南渡的意思。说明江南还在我朝的稳固统治下。”
林三郎和沈确都说要往江南走,沈里正也就决定要往江南去,他不如年轻人耳聪目明,对世事变化感知敏锐,多听年轻、能干的人已经为好。
林簇和沈康做完活,沈确和陈老太背着三袋米回来了。
这时天已经黑,他们也差不多要出发。
陈老太和沈确把剩下的谷子一麻袋一麻袋地往牛车上装,平时老实好脾气的牛在“哞哞”叫,沈确说道:“奶,不要再搬了,东西过多牛会拉不动,把牛累坏了可不好。”
陈老太看着地上几麻袋的谷子,心痛不已,这是能活命的粮食啊!
牛车由两辆车板车和一头牛组成,前面那辆板车有车厢,车厢放了很多干稻草,然后再往上盖一层被子,车厢内放了些必须的零碎物品,还有装有两床棉被的箱子,留有足够的空间让人待在里面。车厢有个窗口可以看到后面的板车,后面板车主要是放装有粮食的麻袋和衣物的箱笼,一口大锅盖在上面,再覆上一层桐油布起到防水和遮掩作用。
坐上牛车的陈老太看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感慨万分,见证了他们这一房人的兴盛、衰败……
陈老太又看了一眼地上几麻袋的谷子,心在滴血。
这时林三郎和大侄子铁牛赶着驴车过来,看到坐在牛车车厢外赶车的沈确很是意外,沈确是命不该绝啊,“妹夫,你终于醒了,之前好生让人担心。”
沈确凭着记忆认出林三郎,他作揖说道:“这段时间寅礼对岳家多有麻烦了,日后定相报。”沈确的字是寅礼。
“都是一家人,怎能叫麻烦?妹夫,我们速速启程吧,爹娘大哥已经在村口等待。”
林簇掀开车厢右边车窗的帘子,看到林三郎真情意切的模样,暗叹她家三哥也是影帝一枚。
陈老太也凑到车窗边,“三郎,不知亲家还有没有余力运走那地上几麻袋的稻谷?能运走,我分亲家一半稻谷。”陈老太表现得非常慷慨,比起彻底丢弃这些稻谷,她能留下一半已经是很划算了。
闻言,林三郎看到地上的稻谷,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他家在县城生活多年,在老家已经没有田地,他们家都是买粮食吃的,这些稻谷对于逃荒的他们来说是甘霖。
林三郎和铁牛下驴车搬起了稻谷,沈确也下来帮忙。林三郎对沈确也多了些好印象,眼里有活。
林簇看着从醒来一直在收拾东西、干活的沈确,心想他是硬撑,还是身体底子好,怎么还有力气干活?
沈确也诧异这副身体并没有因为一场夺了原主性命的病而虚空太多,不知道是自己穿越带有的bug,还是这副身体非常健康,能在他醒来后迅速恢复。沈确更倾向于第一个猜测……
他们在村口和林家汇合,骡子车上的林母林母看到沈确大病醒来,坐在牛车上赶车,倍感心安,她还怕才嫁过去没多久的女儿成了寡妇。
林母仔细问沈确的身体状况,,林父也和沈确说起平日该如何养身健体。沈确都认真回答和记下。
林簇掀开帘子,探出头开心喊道:“娘。”
林母见到林簇也开心,嘴上却斥责道:“都做人娘子,怎么还不稳重?”
“我稳重懂事了许多,和您一见面,就责骂我。”
母女俩插科打诨起来,没有下车。陈老太、林大嫂、林二嫂也加入聊天。
紧接着沈里正一家赶着一辆牛车和驴车过来。沈里正回来斥责王老太一顿后,她也不闹腾着留在这里不走。三堂婶已经醒来,神色恹恹,但也接受了现实,不去娘家报信。
村里有许多人留下来不走,打算往山上躲。沈里正见劝不动他们也不继续劝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牲畜赶路的村民则紧跟着沈里正和沈秀才的步伐,离开沈家村,南下逃荒。其他要离开的村民也陆续离开,以前面一点点火光为指引,走在逃荒的路上。
原本夜晚的村落是寂静的,今晚变得热闹喧嚣,火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在牛车上的冯青看到沈确,她心中十分惊讶,他怎么还活着?难道和自己一样重活一世了吗?
冯青的爹冯德贵留意到冯青的异常神色,“青儿,是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三年前他们一家四口和老屋分家后,时年十岁的冯青向家里证明她能预知未来,相信预言的一家人开始为战乱逃荒做打算。现在家里隐隐以冯青为主心骨。
冯青觉得为逃荒做准备这种大事,瞒着家人去实行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她在设计分家成功,摆脱吸血的老屋一群人后,她告诉了家人未来会有乱军袭来,他们一家在逃荒路上历经艰险,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的事。
第166章
这一世冯青一家出发,老屋的人还在闹腾没出门。
冯青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异常,只是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有些舍不得。”冯青不想让家人知道沈确的异常,怕他们藏不住,引得沈确怀疑。
仅凭微亮的火把,夜里是看不清路的,牲畜走得很慢。
沈康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吃了早上那顿饭后就没吃过东西了。大嫂在做干煸鸡的时候,他饿得不行,但想到是家里逃命路上的吃食,他也不好表露出来想吃。此时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脸有些发红。
农家少有吃三餐的习惯,只在农忙时可以一日三餐。沈家是请人种地的,也没有农忙这一说。
林簇听到沈康肚子叫才想起他们晚饭还没吃,大人都忙昏了头,也难为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么懂事。
林簇掀开篮子上面的花布,拿出几个山芋,“奶,二郎,吃些山芋填肚子,大家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