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我这个累赘长大的时候不会被夸奖，重翻罪名的时候就该被株连，这是对你14年的付出，最荒谬的判断。”
光线偏暗的车厢里，男人凛冽的凤眼骤然抬起，呼吸骤然停滞。
风雪飘摇的昨夜，他辗转反侧，眼前总是瘦瘦小小的黎音，抱着破旧的布娃娃，在猩红幽幽的大红灯笼中，倒在秋日萧瑟的灌木丛里面。
漫无边际的痛苦席卷着他，拷问着他为数不多的良知。
他自诩深爱黎音，给了他所有缺席的爱和陪伴。
可爷爷轻飘飘的话像是一支利剑，直直的戳入他心脏最敏锐的痛点。
他无法接受黎音痛苦的来源，或许与他有关。
他无法接受他引以为傲的付出，只是赎罪的锚点。
他甚至不敢对上那双干净澄澈，充满依赖的双眼。
她的信息发过来，背后是蠢蠢欲动的敌人。
他想好了千万种说辞，积攒了无数苍白的辩驳，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决定，等着她的指责和眼泪，又或者更残忍一点，等着她将包狠狠甩在他脸上，永远离开他的视线……
他做好了黎音永远不会原谅他的准备。
痛苦和占有欲撕扯，理智和沉沦互相指责。
他像一个被撕裂的怪物，裹上衣不蔽体的伪装，平静的坐在汽车里面，一遍遍感受着别墅密室钥匙硌在手指的痛感，等待着很难美好的答案。
像一个紧握盾牌，准备迎接重击的士兵。
车门拉开，狭长的阳光落在座椅上如同一把即将将他贯穿的利剑。
可是光影散落，柔和地落在他身上。
朝他袭来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朵奇形怪状，歪歪扭扭的可爱小花。
爬在他身上，环着他的脖颈，钻入他心脏，栖息在他的胸腔里面。
这种毫无准备的落差，带给他几乎致命的头晕目眩。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认真看着他的双眼：
“如果父亲的事另有隐情，罪证要清算，所有为此得到利益的人都不应该幸免，不管是当年害了他的人，还是如今给我发短信的人。”
“我需要你的帮助，靳霆洲。”
“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她轻轻讲着，手指摩挲着，一点一点探入指缝，跟他十指相扣。
掌心的热度蔓延，呼吸也在滚烫中弥生出被信赖的坚定。
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像是多年前受了欺负，依偎在他身边，语调轻软：
“哥哥，我们一起寻找答案。”
第89章 热情
汽车冲出隧道，明亮的光影投射下来，连天空中飘渺的雪花也轻柔得像是电影镜头中飘摇的羽毛。
车厢里寂静一片，炙热的呼吸伴随着湿热的吻在空气中蔓延。
不知道是谁先亲上的谁，衣料磨蹭，肢体纠缠。
少女纤细的手腕被按在车窗，纤细漂亮的指骨微微蜷曲，像是经受不住。
今天的靳霆洲有些过分热情。
起码在黎音的印象中，无所不能的靳霆洲成熟、稳重、内敛，他永远强大温柔，永远能云淡风轻地处理好一切，将她纳在他的羽翼下面。
他会跟她开玩笑，会耐心地听她的烦恼，会刷卡买下所有她喜欢的裙子，会用那双签下千亿合同的修长大手剥开菜心，做出最合她胃口的饭菜。
靳霆洲不会慌张，不会动怒，不会对她发脾气，给她的只有温柔和包容。
像是广阔无垠，又风平浪静的海面，和风吹拂，满足她所有缺失的安全感。
可今天的靳霆洲却撕开了温和的一角——
一望无垠的海面掀起飓风，波涛汹涌，露出潜藏于海底的神秘危险。
他吻得太深，被他压在怀里的少女一张嫩白小脸汗涔涔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纤细手指推着男人胸膛，似乎是要跟他拉开距离。
可男人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连宽阔的胸膛也不能被她推动半点。
对方轻而易举地捏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窗边。
车厢空气滚热，车窗带着冬日的寒。
两道极致的温度纠缠在少女手掌，顺着腕骨蔓延。
黎音觉得自己快死了。
又觉得自己没出息。
落在她后颈的大手收紧，指腹摩擦着发丝，带来不容置喙的掌控欲。
直到按在车窗上的手指脱力一般滑落，留下温差过大带来的长长湿痕，凝在一尘不染的窗玻璃上，陷入漫天飞舞的风雪里面……
车门打开，李助理一眼就看到了大小姐肿了的嘴唇。
他瞳孔地震，火速挪开视线，又不小心撞到了靳霆洲被咬破皮的嘴。
画面的震惊远远超过坐在副驾驶上的推测，事实被见证的一瞬间，李助理人都麻了。
他有些尴尬的别开眼，脸都不知道往哪儿转。
视线的余光中，面容冷峻的靳总耐心地为旁边的少女披上自己的大衣，低声哄着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模模糊糊的，一阵风吹到耳边，伴随着少女茫然的声音，
“可是刚才真的有东西！”
靳霆洲不动声色，将那把差点暴露的黄铜钥匙收好，语气低沉温和：
“没有，你感觉错了。”
对方固执，抬着一张红透了的娇气脸蛋，努力用细节自证：
“真的，我就是感觉到了，小小的……”
反应过来的李助理瞳孔掀起18级地震，老脸一红。
他甚至忘了掩饰，近乎直白的把视线落到靳霆洲身上——
不是，靳总这种1米92高大挺拔的真男人也？
下一瞬，男人的视线扫了过来。
李助理匆忙回神，闷头做出一连串并不专业的假动作。
那边，靳霆洲顺手捂住黎音的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宝宝，不许再说了。”
黎音不说话了。
她开始摆弄手机。
那个安排人火速送来的定位器有配套的软件，黎音并不熟悉，从屏幕上戳开了那个满是英文的软件，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点。
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她的手指，在某个角落轻轻一点。
一张地图从屏幕上摊开，小红点标志着行动轨迹，赫然是还在移动的季明川。
黎音眼睛一亮，点了点屏幕上的小红点，上面出现了具体的坐标。
她抬头，湿漉漉的眼睛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显得越发圆润，唇瓣红而靡艳：
“霆洲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喊霆洲哥的男人面不改色，将她揽在怀里，挡住了另一边会吹来的风雪：
“可能是因为你霆洲哥也学过几年英文。”
很冷的笑话。
黎音不疑有他，跟着他往里走。
因为她的到来，靳霆洲的安排被打断了一点儿，但又很快接上了。
整个下午的时间，黎音跟着他走访了两个地点，还没忘开了个会——
他虽然卸任了寰亚的总裁，但却并不是无事可做。
靳霆洲执掌靳家以后，在原本的产业领域开辟出了新的发展方向，譬如那家在国际上如火如荼赚钱像印钞的生物科技公司，并不属于寰亚，而靳霆洲掌控着绝对股权。
黎音静静听着，也没忘忙自己的事。
她给那个挑拨离间的匿名号码回了消息，但对方很谨慎，并没有发过来所谓的证据。
季明川的行动轨迹一直在市里打圈，像只没头的苍蝇，但是跟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安全，暂时不会碰面。
也就杜绝了方知薇会忽然出现，而发疯的季明川开车撞过来的可能。
说什么怕什么，还没念叨完，这边的黎音就收到了一条新好友的申请，来自于之前没通过的方知薇。
黎音犹豫了片刻，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一个可爱的小猫托腮表情发了过来。
「音音，你是不是来彭城了呀/可爱/可爱」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在去探望姥爷的路上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感觉有点像你大哥的车，就没忍住想问问你/爱心/爱心」
「之前的事一直没机会感谢你，音音，我就是彭城本地人，现在你来到彭城，我应该尽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饭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鲜花/鲜花」
黎音婉拒了。
在剧情的加持下，方知薇跟季明川一个赛一个的可怕。
为了以防万一，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和他俩碰面了。
消息刚发出去，一条新闻就弹了出来。
某个国内比较权威的报社，转载了一条三分钟前的新消息：
「华忻生物在阿尔兹海默症领域实现新突，新型TauRevin-2疗法进入临床开发阶段。」
黎音的视线落在华忻生物上，又抬头，定在会议室白板上显著的“华忻生物”四个字上。
会议室的另一端，察觉到她视线的男人剑眉微挑，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