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音朝他勾了勾手。
季明川附耳过来。
黎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你跟方知薇一胎能生三个。”
被戏耍的季明川一脸愤怒:
“黎音,你——”
下一秒,一团手帕精准地捂住他的口鼻,伴随着吸入式麻醉剂的气息,瞬间攻入鼻腔。
浓度高,剂量足,恰好季明川被她激怒,正在剧烈呼吸。
几秒钟后,季明川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看着自己的杰作,黎音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季明川没办法以茶代酒取她狗命了。
可“唰拉”一声。
皮鞋踩碎落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黎音后脊绷紧,心生寒意。
第7章 嫉妒
日头缓缓上升,照得人有些眩晕。
黎音握着手帕的指尖紧了紧,推测着可能出现的人,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的策略。
披肩的边缘被秋风扯动,边角在空气中画出弧线。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冷不丁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熟悉的冷调檀香恍若簌簌落雪,扑了个猝不及防。
“弄死了?”
黎音抬头,对上靳霆洲骤然放大的俊脸。
她有点心虚,结结巴巴“啊”了一下。
靳霆洲剑眉微蹙,看着趴在地上的人,眉心狠狠地碾了一下。
眼看靳霆洲马上要脱外套,黎音立刻伸手抓住对方:
“没!哥哥……他好着呢!”
靳霆洲:“他欺负你了?”
氤氲的花香有些重,黎音揉着鼻子晃了晃脑袋,觉得脑袋在卡壳。
靳霆洲摸了摸她的头,拨了通电话出去,让人处理这边的季明川。
电话还没挂断,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晃了晃,直僵僵倒入他的怀抱。
意识涣散之前,黎音脑海中疯狂尖叫——
药!
该死的季明川!
她药完季明川怎么就揉自己鼻子了!!
-
深秋的风有些凉。
穿着一身深色的靳霆洲手长腿长,脱掉的西装外套包裹着黎音,抱着她大步流星,穿过花园。
靠在他怀里的少女有些不安稳,乌棱棱的羽睫轻轻颤动着,小声叫他“哥哥”。
5岁前的黎音知道害怕会叫妈妈。
5岁后的黎音只剩下哥哥。
夜里害怕叫哥哥,被欺负了找哥哥,连半晌吃到好吃的点心,都会乖乖塞进口袋里,等着放学回家的哥哥。
抱着他的腿撒娇,坐在他怀里看绘本。
靳霆洲永远干净简洁的书桌,后来总是会放好牛奶和零食,还有小女孩喜欢的彩色蜡笔。
笔尖落在纸页上的唰唰声落在厚厚的练习册,他怀里的小孩儿永远安安静静,即使困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也永远乖乖坐着。
他的床上会出现她的布娃娃,窗边的角落里偶尔会找到跌落的卡通发卡,甚至偶尔上学时都会从书包里抽出她的玩具,还有她觉得美味偷偷塞进来的糖果……
再往后的很多年里,黎音几乎占据了他身边的所有角落。
好在8岁的年龄差足够让他比那个可怜小孩成熟得多。
所以他才能凭着那些先走过的岁月,游刃有余的帮她洗脸梳头,教她写字,教她骑车,替她出席家长会……
甚至在懵懂慌乱的少女初潮时期,那个可怜的小孩扑进他怀里,小声嘟囔着要死了。
也是靳霆洲擦干了她脸上的泪水,耐心又细致地教给她生理知识,挽起袖子,一层层洗掉了那些泅湿纯棉布料的绯色……
刺眼的阳光落在男人脸上,在立体的眉骨下打出阴影。
缩在他怀里的少女轻轻动了动,湿热呼吸透过薄薄一层衬衫,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像是一根被热气蒸腾过的羽毛,在他心尖上来来回回轻蹭着。
他听到了的自己骤然空了一拍的心跳声,胸口处又燃起滚烫的炙热。
男人抬腿迈上台阶,最后一点阳光被高高的房檐挡着。
秋日艳阳的余温被冷气侵袭,透过薄薄的衬衫落到皮肤。
靳霆洲垂眸,唇线紧绷。
有些东西,连想都是罪恶。
房间很大,依旧是熟悉的装潢。
如今的他比青年时期长得更为高大,就连同样将熟睡的黎音放到沙发上,身子都要比以往俯得更低。
剪裁得体的西裤随着半跪的动作在腿上绷紧,勾勒出劲瘦结实的肌肉轮廓。
少女的手臂轻轻滑落,透着粉的指尖若有若无蹭到他腿上,被柔软的沙发垫托着轻轻摇曳。
靳霆洲身体线条猛然绷紧,保持着僵硬的半跪动作,跪在熟睡的女孩身边。
身后传来家里佣人的声音,说是姑爷已经安顿好了。
跪在沙发前的男人不置一词。
佣人的脚步声离开,男人的大手终于轻轻动了动。
他摸了摸少女散乱的发丝,在难堪与平静的混乱中,维持着尴尬的姿势。
直到一切消弥于无形,而他恢复了往日的得体和妥帖。
他才终于冷嗤出声,像是薄冰下海水的暗潮涌动,在寂静无人的房间,带着嫉妒和憎恶,嘲弄:
“呵,姑爷。”
第8章 道歉
黎音再次醒来的时候,钟表的时针悄悄的偏移了半个格。
管家等在门外,笑眯眯的,只说爷爷要见她。
秋日的阳光依旧浓烈,太阳的光影在地面打出斑驳,光斑移动着,老爷子的声音从书桌后面传来,落在耳朵里甚至有些渺远:
“音音过来了。”
黎音“嗯”了一声,乖乖叫着爷爷。
书桌前鬓发斑白的男人握着毛笔,挥毫泼墨,他精神很好,完全看不出来已经过完80大寿的样子,讲起话来中气十足:
“跟小季发生矛盾了?”
黎音刚要开口,对方又移动镇纸,补充了句:
“再生气,也不该把人药倒。”
黎音手指微动:“是,爷爷。”
爷爷老了,可是对靳家的掌控力并没有削减。
老宅里发生的任何事,都躲不过爷爷。
“想想你来家里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多少年了?”
黎音:“15年了,爷爷。”
季老爷子“唔”了一声:
“15年,弹指一挥间,你也成大姑娘了。”
“你年纪小,恐怕也记不清当年的事。”
“你父亲是高材生,名校毕业,年少有为,一毕业就在我手底下做事,那也是个细心的孩子,聪明,能干……只是后来走了弯路,畏罪自杀。”
“后来你母亲再嫁,把你交给奶奶,出了国。”
“人死如灯灭,你奶奶偏心小儿子,把你父亲的遗产帮扶到了他们家身上,随着你奶奶去世,你小叔小婶不愿意抚养你,将你送去了福利院。”
“为此,你也受了不少苦。”
书房里静悄悄的,披着披肩的少女眼睫半垂,声音很轻:
“谢谢爷爷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
“你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霆洲没看错。”
老爷子笑着朝她招手:
“来,看看爷爷写的字。”
黎音走过去,安分地站到他身边,看着宣纸上风格遒劲的6个大字:
饱食,暖衣,逸居。
看起来像是天命之年的怡然自得。
可爷爷只写了前半句,《孟子》里还有后半句。
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人的物质生活富裕而没有教化,就与禽兽没有区别。
黎音眉心微动,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
“爷爷字方正阔,笔力遒劲,越来越有风骨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
“怪不得霆洲疼你,我那两个亲孙女,有你半点机灵就好了!”
光斑在地上移动,黎音出门的时候,只觉得后背都湿了。
从跟哥哥搬出去后,她在老宅住的时候少,逢年过节回来,人也总是表现的安静沉稳。
她敢确定自己在靳家的时候,在外人面前,没有表露过不轨的心思。
老爷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试探?
她不敢细想,只有脚步在加快。
走到廊下,她微微转身,看向书房的方向。
乌沉沉的颜色厚重大方,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却无端令人压抑。
爷爷的声音还盘旋在耳边,带着语重心长:
“婚姻不是儿戏。”
“告诉你哥哥,就算是要退婚,也要当面抓住人的把柄,用证据说话。而不能以权压人,被外人戳脊梁骨,说我们靳家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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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人多。
端着托盘的佣人鱼贯而入,几位叔伯婶婶说笑着什么,夸她长高了,夸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夸她学业优异,个顶个的慈爱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