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_鱼曰曰【完结】(53)

  像是巨蟒,又像蛟蛇。

  可最令人惊骇的,却是他身上那些锁链。

  冰冷的锁链如同针线,穿过他的四肢、每一寸皮肉边缘,将他“缝”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使得整个人如同与石壁连为一体。

  而被锁链穿透的血肉,便摇摇欲坠地耷拉在锁链下方。

  那些血迹本该早就干涸,可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微小的动作,都会有新鲜的血沿着锁链,不止休地流出,流进污浊的地下河道中。

  花浔朝一旁的河道看去。

  污浊的河水,隐隐透着粘稠的暗红。

  黑影没想到被人看见了自己的样子,仰头嘶吼一声,整个山洞都随之颤抖起来,不断有石块坠落。

  花浔心头一惊,忙四处避开。

  萧云溪盯着那“怪物”,嗤笑一声,一伸手,火焰凝结成长剑,便要朝它刺去。

  却在此时,一束强大的竹青色光芒自“怪物”身上迸射而出,直逼向萧云溪。

  萧云溪眼底微震。

  这并非妖力,而是……神力。

  他忙回身,想要避开那道神力,却仍是慢了一步。

  “怪物”再次低吼一声,口喷黑雾,朝他袭来。

  花浔在看见那抹竹青色光芒时,便知洛禾神君的神魂定然在这怪物身上。

  看见萧云溪将要被黑雾触及的身影,又垂首看了眼自己掌心尚且弱小的法力,一咬牙冲上前去,将萧云溪用力撞开。

  萧云溪只觉自己才举剑击退那束神力,下瞬自己的身子便被什么用力推开,再回头,便看见他方才的位子,黑雾绕着那只小妖飞旋,将她笼罩其中。

  他心中一滞,浮玉山那次,她背着他逃走的画面猛然钻进脑海。

  萧云溪喉咙一紧,胸口溢满莫名的愤怒与惶然,周身顿时法力四溢,马尾与袍服如火焰熊熊燃烧。

  花浔的唇瓣开开合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他仿佛也听不见了。

  直到花浔却踉跄着跑上前,他终于听清她在说什么。

  “快逃!”

  甚至没等他反应过来,花浔便已跳到他的背上。

  萧云溪的瞳仁动了动,感受着背上的热气,直到肩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萧云溪!”

  萧云溪渐渐清醒,收起光剑,化为火焰,瞬间消失在原地。

  *

  二人逃出山洞后,才发觉外面已近傍晚。

  花浔从萧云溪背上跃下,顿觉身子一沉,踉跄了下方才站稳,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逃出来了。”

  萧云溪的神情怔怔的,闻言转眸看向她。

  花浔不解地抬头,见他脸色算不上好,又见二人距离有些近,忙后退两步:“方才形势所迫,我并非故意离你近的。”

  盯着她一举一动的萧云溪闻言,薄唇紧抿,好一会儿才道:“你无事?”

  花浔也正奇怪,摇摇头:“只觉得身子有些沉,再没旁的事了。”

  甚至昨夜因思虑神君知晓她心意一事夜不能寐,识海沉闷闷的感受,此刻也都消失了。

  萧云溪见状,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身上并无伤口,眉眼微松。

  片刻后声音紧绷地问:“你方才……为何将我推开?”

  “啊?”花浔感觉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热,不由抚了抚才道,“我们妖族若遇强敌,到最后定然保住最强的,如此才有逃生的希望。”

  “我不是那怪物的对手,我受伤,你还能带我逃出来,若你受伤,你我二人怕是再出不来了。”

  萧云溪的神色凝结,定定盯着她:“只因如此?”

  花浔点头:“自然。”

  萧云溪沉默良久:“如此甚好。”

  花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突然阴沉的脸色,想起什么看了眼天,调动丹田法力:“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云溪:“怎么?”

  花浔再次尝试调动体内的法力,却只觉空空荡荡,甚至……她连自视识海、窥探丹田都做不到了。

  萧云溪看出端倪,一手抵着她的眉心,愣住。

  她体内的妖丹不见了,识海也早已封闭,经脉内更是再无仙灵之气流转,只剩凡人的清气。

  花浔察觉到异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萧云溪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却见那里正隐隐泛起青黑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在手臂蔓延,直到脸颊。

  “你……”萧云溪猛然抬头。

  花浔眨了下眼,感受着额头上有什么在一点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愣愣道:“我是不是……要长角了?”

  *

  白雾崖。

  桃花树下,花瓣缤纷,那小片花丛随云雾轻轻摇摆。

  九倾神君安静地立于树下,垂首欣赏着那几株小花。

  不知看了多久,他收回视线,望向一旁的玉石桌凳,玉桌上,留影镜分外安静,再无半分波动。

  神君凝望了许久,回身,一步步走向宫殿。

  颀长的身形渐渐化作金光消散于仙雾中,又在仙幔后重新显现,如高不可攀的玉制神像,阖眸不语。

  与此同时,城主府,神君睁开双眼。

  原来已经入夜了。

  神君轻叹。

  往日千万年都只觉如常,而今却觉得,半日,竟有些漫长。

  一束火红的光焰由远及近,落在院中。

  神君回身望去。

  萧云溪周身的光焰渐渐隐去,背上的少女逐渐显现,身上罩着宽大的藏青袍服,袍帽将面颊遮挡得严严实实。

  神君眸光微停,目光在藏青的身影上停留一瞬,望向少年。

  “神君,”萧云溪迟疑片刻,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背上的少女用力拍了下,清咳一声,“这小妖法力低微,受了凉,我先将她送回房中。”

  “我先回房了,神君。”憋在袍帽下的花浔轻轻做声,声音闷闷的。

  神君将少女拍打少年的动作收入眼底,久未应声。

  “神君?”萧云溪又唤了一声。

  神君回过神,颔首:“嗯。”

  看着二人的身影走进房中,甚至布上了火红的结界,以阻挡外界的偷听,神君收回目光。

  他继续欣赏着眼前的庭院景色,只是在片刻过后,忽而开口,声音极淡,回音荡荡如神谕:“奉神城,妙手居。”

  话音落下,妙手居自诞生之日,到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化作只他可见的泛着金光的画面。

  神君看着过往之事飞快闪过,来龙去脉如抽丝剥茧,清晰至极。

  直到今日。

  少女推开少年,挡下蛟蛇吞吐的墨色雾气。

  神君看着少女紧抿红唇、强忍恐惧的样子,近在眼前。

  看了片刻,神君收起识念。

  以往身在何处于他并无分别,然对奉神城,第一次生出倦怠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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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奉神城地图快要结束啦~即将转战魔族~

  结束原因:本章最后一句话(doge

  神君:手动拉进度条。

  第36章 皮囊

  厢房内烛台明亮。

  花浔坐在木桌前, 拿着铜镜,仔仔细细打量着镜中人。

  满身鳞片,双眼如窟, 额头生角,甚至连舌头都成了细长而漆黑的信子。

  全然一副蛇妖做派。

  花浔恹恹地将铜镜倒扣在桌上,长叹一口气。

  “你本就是妖族, 不过从乌妖变为蛇妖, 有何可叹的。”萧云溪在一旁闲闲道。

  “你懂什么?”花浔失落, “我当年化形很难的。而且乌族与蛇族本就是天敌,我怎能变成天敌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 她修炼许久的妖丹与识海都不见了,她还不知自己识海中的灵犀蛊是随识海消失,或是仍在她的体内。

  “所以你打算一直躲着?”萧云溪在一旁看她,“连神君都不见?”

  花浔低落地垂下眼帘:“然后让神君看到我这副模样?”

  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维持着姣好的样貌,优雅的姿态?

  萧云溪神色微顿:“所以你如此大喇喇让本仙君看见?来污浊本仙君的眼睛?”

  花浔点点头:“反正你讨厌我, 债多不压身, 最坏也不过更讨厌罢了。”

  “我……”萧云溪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一声轻哼,“……你知道就好。”

  花浔并不意外,再次忍不住拿起了铜镜。

  “你知道本仙君的结界,对神君而言并无太大作用吧?”萧云溪忽而又道。

  “知道。”

  “那你还……”

  花浔转过头,认真道:“因为我相信神君不会擅自偷听。”

  所以, 结界并非为了让神君听不见,只是她想告诉神君,她不想让他听见。

  萧云溪沉默下来。

  分明已妖化不见原本模样的小妖,方才说那句话时, 却仍让人看出她神情上的依赖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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