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日很满足,并未闹起来,乖顺点点头,又看了云济楚一眼才离开。
衣衫齐整,所以赫连烬走近的时候,云济楚少了先前的窘迫。
赫连烬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小老虎又移开视线,“阿环与阿念都很喜欢你。”
云济楚点头,“臣妾会照顾好小殿下们。”
“阿楚,昨夜梦魇究竟为何?”
本忘了些的可怖梦境此刻又有些清晰的迹象,云济楚脸色白了白。
赫连烬察她神色有异,“朕不该重提。”
云济楚的手被握住了,对方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掌心。
“阿楚,立你为后,今后与朕相伴,你可愿意?”
这算什么?求婚?
云济楚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们都没把持住,在某个静谧的夜里燃烧在一处,从互相羞涩动作收敛到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时的放纵与默契,那时候她累极。
靠在他怀中,看窗外日出缓缓,嗡声埋怨。
“赫连烬,你知不知哪里错了?”
“何错?”
“你该正经问我求我,我同意之后才可,才可......”
“楚楚,封你为妃,今后与我相伴,你可愿意?”
赫连烬低头吻她,“求你,求楚楚答应。”
她逗他,“我若是不愿呢?”
他把人重新压住,“那就弄到愿意为止。”
“赫连烬,你滚呐......”
偏殿沉默许久,赫连烬垂下薄薄眼皮,看不清神色,掌心的珠簪刺痛皮肤,他低声又问,“你可愿意?”
云济楚瞬间回神,“臣妾遵从陛下旨意。”
声音沙哑低缓,显得可怜又无奈。
做皇后也没什么不好的。
昨夜噩梦折磨得她精神疲乏,今日莫名的回忆又叫她怅然,云济楚连庆祝的力气都没了,甚至连生死都看淡了些。
咔——
地砖上响起珠玉弹落的声音,云济楚低头,发现不止何处来的小珠散落一地。
像一滴水砸向地面又四散开来。
赫连烬起身,“好。”
夜深了,紫宸殿中又传药。
崔承跪于殿中,悄悄擦了把冷汗。
不知偏殿内娘娘与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回来后便开始收拾先皇后遗物。
一张张画像被他用目光细细描摹后卷起,收拢画像的紫檀筒高低耸立,一眼望去如群山陡峭。
香案、白绸、烛火早已不见。
先皇后生前爱穿的衣裙、喜爱的首饰甚至用过的口脂香粉还有沾了泪水的丝帕都被小心收起。
大殿内原本阴森森冷冰冰的死人气息消失了,却又没完全消失。
因为这死气沉沉之感全都压在了皇帝身上。
最后,帝王的目光落到那牌位上。
终是没去动。
已至下半夜,皇帝似乎才想起还有崔承这么个人跪在殿中,沉声道:“说。”
崔承一激灵,提起精神奉出一物,“娘娘梦魇之因许在此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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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侦破 回来了
明亮灯火下,蝴蝶金簪静静躺着,鎏金缝隙里残留丝丝血迹,若不仔细查看,只会当是暗处的一点污垢。
“皇后之物。”赫连烬认得,阿楚陪他歇在紫宸殿那日所戴。
崔承道:“娘娘迫不得已出手伤人,恐怕遇到了什么危机。”
赫连烬的声音阴沉可怖,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何人之血。”
“奴不知。”崔承感觉周遭冷的吓人,“娘娘自昨夜回宫时便闷闷不乐,夜深后唤小莲催热水数次,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娘娘沐浴许久,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崔承的声音越来越小。
娘娘自陛下寝殿离开,还能沾了何物?
沾了陛下!
但这只是反常之事,如实禀报罢了,或许与这枚簪子不相干。
崔承赶紧继续道:“沐浴后娘娘安寝前心事重重,几度欲言又止,初睡时多呓语。”
赫连烬不语,等崔承自己说下去。
“呓语着......”崔承觑了一眼陛下神色,发现他背对着自己,他更拿不定主意了,支支吾吾。
“说。”声音听着平静。
“呓语着回家之类的话。”
有夜风幽幽穿过大殿,呜咽着奔走。
崔承有点结巴,脑子里飞速编着好话,“奴想着,应当是娘娘受了旁人的欺负,委屈了才这般想,陛下待娘娘珍重,娘娘心里定知晓。”
不然怎么会放着皇后之位不要,说什么回家去之类的话?
普天之下,哪一块不是陛下的地盘?
就连这两年才打下来的罘南、蒙夷、康台也都臣服于陛下。
皇后娘娘能回哪去?!
“传魏杉。”
赫连烬按了按额头又道,“滚出去,换薛桂端药来。”
崔承心中悲戚,想到薛桂这些日子与魏杉搅在一处,将陛下哄得神魂颠倒,气不打一处来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好哎了一声连忙滚了出去。
魏杉扬着下巴入了紫宸殿。
薛桂在外头捧着药跪在一旁等传召,崔承凑近了低声道:“浑小子,这些日子与魏杉都做些什么勾当!”
“哪来什么勾当,师父这话从何说起?”
“别以为我不知你悄悄的在做些什么,说!身上的药味是哪来的?”
薛桂忽然一笑,“师父您老人家管得忒宽。”
“别怪我没劝你,魏杉此人阴险,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英明神武不是好糊弄的,你提着脑袋帮魏杉做事,且看有没有命消受他给你的好处!”
薛桂不搭话,只恭恭敬敬捧药跪着。
崔承说不通,长叹一声要走,忽然身后薛桂开口道:“你伺候陛下十九年,可曾得过陛下信任?你胆小怕事瞻前顾后,这辈子也只配哆哆嗦嗦做尽伺候人的事。”
崔承回头,冷笑一声,“我当是养了个温顺的兔子,没成想养出条鬣狗。身在其位谋其职,我本分伺候陛下,再无他求。”
“你昨夜冲撞了娘娘,真当我不知么?”
薛桂不语。
“我不曾将你揭发,是想着你我多年情分,可你深陷其中不听规劝,今后就休怪我无情了。”
只有夜风回应,崔承摇摇头,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大殿内,魏杉直身跪着。
“道人曾说,游魂入体,难免动荡有损。”
魏杉轻捏胡须,娓娓道来,“听闻昨夜娘娘突发急症,不知现下安好否?”
赫连烬斜靠在太师椅内,语气听不出情绪,“不曾。”
“游魂动荡损人身体,若不及时稳固魂魄,恐怕娘娘命不久矣。”
“可有暂缓之法?”
魏杉跪拜,起身取来符箓呈上,“贫道早算得娘娘今夜凶险,特备此物献给陛下。”
符箓上尽是张牙舞爪的篆文,赫连烬扫了一眼。
“将此符箓燃后置于黄酒中叫娘娘服下,一个时辰内莫要旁人近身,此间惊险便尽数消了。”
赫连烬似笑非笑,不曾接过也不曾挥退,只盯着魏杉。
魏杉与那冰冷的眼神对上,手上抖了一下,连忙垂下头上前,将符箓置于桌案上。
“朕得皇后,魏道人有大功劳,朕要赏你。”
魏杉推拒,“贫道不敢受。”
大殿内相谈甚欢,是以魏杉走出大殿时嘴角勾了笑。
薛桂看了他一眼,埋头往殿内走去。
皇帝不曾抬眼看他。
一刻钟后才从奏折上移开视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桂,“端来。”
药碗被恭恭敬敬放于桌案上,碗旁是那张明黄色符箓。
黑色药汁浓稠,气味苦涩,薛桂端了这许久,被呛得鼻间阵阵发痛。
不知皇帝这些年病情如何,听闻他悼念亡妻到了癫狂的地步,每每头痛欲裂便要饮下一碗苦药。
薛桂心中啧啧两声。
疯了才好,疯子才好控制。
正想着,赫连烬伸手,却不是喝药,而是取了碗边符箓。
他将纸片置于烛火下,旺盛燃烧的符箓冒着蓝绿色幽光,映在他眼睛里,阴森可怖。
薛桂呼吸一滞。
火焰窜起又落下,最终只剩下一串黏连着的灰烬,被扔入药碗中,很快便和黑糊糊的药汁融为一体。
“喝。”
薛桂被这一声吓得后退一步,不可置信抬起头,看见皇帝正睨着自己。
“奴,奴不敢!”
赫连烬起身,语气轻松,像是在与人谈论天气,“朕赏你。”
薛桂肝胆俱裂,连连后退,直到再无退路。
赫连烬端着药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看着跌坐在地抖作一团涕泗横流的薛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烂肉。
薛桂被扯住头发,被迫着仰起头,紧接着一碗浓苦药汁灌入喉咙,口鼻呛了几下,却连咳嗽的机会都没有,他被赫连烬甩开,结结实实砸在了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