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莲荷香气被夜风吹散,云济楚看着惨败月光下近在眼前的丝丝红褐色,竭力忍住呕吐的冲动。
幸而,脚步渐远了,云济楚看着小莲巡视一圈后转身离开。
绷紧的肌肉猛然放松,云济楚几乎跌坐在地上。
来不及喘气,她连忙顺着香案下的狭小空间往窗边爬去。
香案窄而长,可云济楚从来没觉得有这么长,就快到窗边了!
“叩叩叩——”
谁在敲香案?!
云济楚猝然回头。
只见香案那头,小莲弯下腰正歪头看着她狞笑,红肿的半边脸挤得眼睛成了一条缝。
“皇后娘娘。”
“啊——”
云济楚尖叫一声使出浑身力气爬出香案,奋力推开窗。
夜风簌簌,半人高的窗下是数丈空悬,窗外俯瞰一片御花园黑漆漆景致。
云济楚回过身,大腿后抵着的是冰冷窗台。
她眼前黑白轮转,呼吸也变得沉重,看着步步逼近的小莲,竟然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她尽力扶着窗棂,掐着掌心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来越没力气。
“小莲......”
小莲阴森森笑着,迎着月光,云济楚才发现她眼中尽是快意。
“娘娘,今日的香好闻吗?”
“你......你,香里面......”
云济楚眼皮愈重,昏沉麻劲如潮水涌上来。
小莲在香案那侧欣赏了一会云济楚脆弱的模样,笑嘻嘻道:“你和我姐姐都肖似先皇后,凭什么你还可以好好活着!”
云济楚咬着舌尖不叫自己睡过去。
小莲举起匕首,尖锐锋利的刀刃如深夜里的闪电。
嗤——
刀刃割断喉骨的声音钝钝响起。
云济楚眼前一片血红,小莲脖颈间鲜血四溅,腥臭的气味散发开,彻底掩住大殿内幽幽莲荷香气。
小莲原本还站着,似乎还没适应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几息后,小莲倒下了。
赫连烬浑身是血,叫人看不清面容,他手中短剑披了红绸。
“阿楚......”
“啊!”
云济楚绷紧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裂。
“别过来!”
脑海里尘封许久的记忆轰然拱出。
鲜活的生命瞬间停止,温暖的体温化作粘稠的血液附在她脸上、身上。
“爸爸......妈妈......”
云济楚抱着头后退,可退无可退。
猛然加速的心跳将身体里最后一点药效激发,她再也撑不住,失去意识直直往后载倒过去。
纸鸢急坠。
“阿楚!”
啪嗒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坠地的盒子,还有滚落出来的两枚戒指。
-
“云济楚,找到工作了没啊?你现在服个软求求我,我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这么多天不回消息,你装什么清高?”
云济楚从床上醒来,她发起了高烧。
“贱人。”
云济楚发出这两个字后,拉黑余茗所有联系方式,昏昏沉沉三天才渐渐退烧。
钟表滴答走着,才回到这个世界三天,可时间分明来到了一个半月后。
游戏里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是同时进行的。
云济楚打开平板。
-叮!《青玉案》有进度更新,是否查看?
窗外是沉沉黑夜,窗内灯光尽灭了。
她盯着那串字愣了很久。
孰真孰假?
她有些分不清了。
像刚刚结束一段长途旅行,旅程中惊心动魄又柳暗花明,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就分开了。
云济楚点进那串字。
叮!存档进度已更新
-赫连烬好感度——+∞
-后代——赫连月(女)、赫连淮(男)
-财产——三百四十两
-物品——未知
-名望——大名鼎鼎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注意,男主角数据不稳定,存档即将清空!
......
云济楚看着通红字体的警报,心中一紧,赫连烬怎么了?
她动了动手指。
音乐响起,两个选项跳出。
-开始新的游戏
-继续游玩存档
第21章 “阿楚”“是我”……
陛下恐怕真不成了。
崔承这两天泪都流尽了, 他将手中食案往台阶上一放,满当当的浓黑药汁泼洒出来,早已凉透。
他双腿无力, 跌坐在地上, 顾不上体面,胡乱用袖子将脸上鼻涕泪水擦掉。
“陛下啊......”
崔承擦着擦着,将脸深深埋在袖子里呜呜哭泣。
他不知那夜凤鸾宫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时,崔承守在殿外,闻见一声嘶吼,似乎是陛下在喊叫先皇后的闺名。
紧接着,一道身影略过, 陛下急急往凤鸾宫后侧跑去。
崔承心里直突突,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浑身是血, 一路上跌跌撞撞,
等崔承跑着跟上时, 陛下立在那片空地里,失魂落魄。
放眼望去,大片茵茵绿草在清冷月色下泛白,陛下仰头望向凤鸾宫, 又环顾四周。
紧接着, 他身形晃动,按住额角。
崔承颤颤巍巍走近了, 才听见陛下一直唤着:“阿楚......阿楚!”
御林军深夜出动, 举着火把寻遍皇宫。
不曾寻得新封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凭空消失了!
陛下一蹶不振。
起初两日,他还有力气撑着病体缓缓走下凤鸾宫的台阶,绕着偌大宫殿游走寻觅。
夏日已至, 阳光暴烈,可皇帝身上死气沉沉,像艳阳下的阴冷游魂。
可今日晨间,他似乎认命了似的,没有从病榻上挣扎起来。
“陛下,今日落了雨,奴已备好小轿,陛下可要起身出去透透气?”
皇帝不语,只盯着床帐顶端,手里握着个精致小盒。
这几日他拒绝进食,只昨日在公主殿下哀求下吃了半碗粥。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像一只困兽。
一只失去斗志的困兽。
“陛下......”
“传太子、张鸥、刘祯、于望。”
“陛下!”崔承仓皇跪地,磕头恳切道,“陛下!奴求您,喝药罢!”
张刘等人都是皇帝这些年培植的心腹。
陛下这是要托孤!
皇帝静默许久,缓缓道:“去。”
崔承把脸从袖子里拿出来,上回薛桂死时,他以为这辈子也就伤心这一会了。
没想到才短短几日,突逢巨变。
崔承这才知道何为悲痛欲绝。
陛下少年时领兵平定西北与东北,解衣卸甲后文墨俱佳,得先皇连连夸赞,可谓是意气风发。
可如今。
崔承身上沾满药味,却浑然未觉。
这些年侍奉左右,苦药他已经闻惯了。
崔承起身,没心思去拍身上的尘土,抽出巾帕将脸上的泪痕擦净了才去往蓬莱殿。
太子守在公主殿内。
皇后消失,一蹶不振的何止陛下?
小公主悲恸昏厥,一连医治了两日,昨夜方好些便跑到凤鸾宫。
公主哭于皇帝榻前,奉鱼粥。
往日最疼爱公主与太子的陛下靠在软枕上,视若无睹。
“父皇,阿念与阿环就只有您了,父皇......”
陛下只答:“你们大了。”
彼时崔承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两年前。
陛下重病,那时候两位小殿下还懵懂无知,只知道撕心裂肺地趴在盂娘子怀中哭泣。
那时候盂娘子劝得动陛下。
可如今......
陛下却只说他们长大了。
似是完成了一份嘱托,了无牵挂。
难道这么些年来,陛下爱护、珍重两位小殿下只是为了不负先皇后之托?
那些款语温言、悉心教导,此刻都不做数,都随着得而复失尽数消散了。
公主上前,握着皇帝的手,“父皇......阿娘定还会回来的。”
这些天,这话,太后娘娘说过,盂娘子来说过,张大人来说过,就连崔承,他自己也说过无数遍。
可真的还会回来吗?
崔承这几日从皇帝昏沉呓语中知晓些许,他又觑了一眼那扇后窗。
窗台离地面数丈,一跃而下,焉能有命?
可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叫人留了些许希冀。
可陛下等了两日,也寻了两日,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彻底消了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念头。
公主跪在床前念叨着,陛下不曾看她一眼。
“若无阿环阿念,朕与阿楚五年前就该团聚。”
这话颇有怨气。
“阿楚归而复离,是在提醒朕,她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