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这五年来赫连烬是怎么带孩子的,从嗷嗷待哺到满地乱跑,实在厉害。
从蓬莱殿出来已是丑时末。
云济楚高烧后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此刻立在大殿门口,身体有些晃。
身侧之人似乎察觉到了,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紫宸殿走去。
“还未去看看阿念......”
“明日再去,先回去歇息。”
“阿念可病了?”
“不曾。”
云济楚放心,任由赫连烬抱着去了紫宸殿。
崔承远远跟在后头,心里打鼓,祈祷着陛下勇猛威武,莫要半路上昏过去。
毕竟他这三日就只用了半碗鱼粥。
皇后娘娘所关心的咳疾是最轻的,只是咳中带血罢了。
陛下身上还有积年累月的伤呢,还有那疼起来天崩地裂的头。
就这样心里揪着,崔承看着陛下抱着皇后娘娘进了紫宸殿,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口气没松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催了个值夜的内官唤作冯让的去备热水。
冯让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应下便要跑去办。
崔承一拍脑袋想起什么,忙叫住,嘱咐:“弄些花瓣,嗯......要玫瑰、芙蓉!”
“啊?”冯让道,“这季节,哪来的芙蓉花,崔内官,莫要为难奴呀!”
崔承含糊道,“总之......弄得香一点,艳丽一点。”
冯让应下要走,又被扯住。
“药!补气血的、止头痛的、还有治咳疾的,都煎上,待会我亲自去照看着!”
“没旁的了吧?”
崔承原地转了一圈,摇头,“没了,速去。”
看着冯让跑开的身影,崔承一口气彻底松下来,心中默默祷告。
今夜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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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自卑 蜉蝣与仙子
紫宸殿未燃灯。
一进去, 云济楚便下意识地往赫连烬怀里靠了靠。
抱着她的男人脚步微滞,下一瞬又恢复如常,只有环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
云济楚以为他会放慢脚步, 慢慢摸索着走。
可赫连烬却像是能夜间视物般, 顺畅迈出大步,绕过画屏,走过矮塌,甚至还单手抱住她,用另一只手从桌案上取了一盏温水。
他似乎对黑漆漆的紫宸殿十分熟稔。
云济楚就着他的手饮下温水,有些羞赧道:“我自己能走......”
赫连烬沉沉“嗯”了一声,却没有将她放下。
直至来到床榻前, 云济楚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这是要光明正大同居了?
脑子里又浮现从前那些旖旎, 她咬咬下唇。
一个多月前, 她还是忙于工作独来独往之人, 现在转眼多了两个孩子一个夫君。
年轻时不懂事。
玩个游戏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可要先沐浴?”
赫连烬将她放在床榻边, 便自去燃了灯。
“啊?”云济楚先摆摆手, “不......”
可是她很想沐浴,“不麻烦你,我自己就好。”
赫连烬立在灯前,侧身回首来看她, 巨大的影子打下来, 将云济楚整个身体都遮住。
“阿楚脸色不好,还是沐浴后好好睡一觉, 我帮你。”
帮?
云济楚忽然想起数年前, 赫连烬总是说帮她,结果最后帮得她腰腿酸痛,有好几次直接昏睡过去。
云济楚的脸一下子红了, 尚虚着的身体缩了缩,她双手护在身前。
“你......你咳疾未愈,不可......不可劳累。”
劳累这个词她还是跟淑修娘子学的。
赫连烬勾唇,走近了俯身看她,几乎鼻尖相触。
“阿楚,你在想什么?”
“我是想帮你宽衣解带,帮你穿衣。”
云济楚瞪大双眼,干巴巴笑道:“啊,哈哈,我知道,走吧,走吧。”
她起身胡乱往一个方向走,又被赫连烬拉住手。
“阿楚,方向走反了。”
“......”
紫宸殿是赫连烬长居的寝殿,除了那次赫连烬犯头痛之症,她被两个孩子拉过来探望之外,她从未踏足过。
自然不知何处沐浴!
云济楚垂着头,脚步慢慢挪着,秉着真诚沟通的态度,“赫连烬,你不会趁机......”
赫连烬转身,握住她的肩膀,认真看着她。
“不会,别怕。”
“你脸色不好,今夜早些歇着。”
云济楚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暗自唾弃自己。
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然而,绕过屏风,推开门,云济楚呆在原地。
她看了看眼前景象,又看了看同样愣在一旁的赫连烬。
“你......”
赫连烬难得脸上表情有些精彩。
“我......”
浴桶很大,足以容纳几个人,热气蒸腾氤氲,上头飘着各色花瓣,花香伴着一股不知名暖香扑面而来。
一旁衣桁上挂着两身干净寝衣,一身珠白,一身玄黑,都很薄。
小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小杯,杯旁花瓶里置石榴花,花下是一个剥开满满当当尽是果实的石榴。
“......”
云济楚抛开什么小人君子之类的话,推着赫连烬出去,然后把门紧紧关上。
折腾完已是寅时。
两人身上花香气溢满了整个床榻,云济楚侧身朝着床榻里侧,赫连烬在身后抱着她。
许是过了睡觉的时候,云济楚脑子很清醒。
片刻后,赫连烬似乎察觉到她未睡。
“阿楚,那些尽是崔承所为,莫要生气了。”
“嗯......”
云济楚回过身,看着他,“我知道。”
云济楚看着他的眼睛,“赫连烬,你有话要问我吗?”
比如这五年去了哪里,或者这三天去了哪里。
她已经编好了说辞。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说谎。
其实她不甚熟练。
赫连烬看见了她眼底的决然神色,垂下眼帘不答这话,只问:“阿楚可有话要问我?”
云济楚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怃然道:“我......”
“没有。”
他这五年过得如何?为何执着等她?
但这些问题她好像都知道答案。
他过得应当不好,因为好感度太高,而好感度是她费尽心思刷出来的。
赫连烬的手掌抚上她的眼睛,感受着掌心睫毛轻颤,“睡吧,阿楚。”
怀中人呼吸愈发浅,很快便睡了。
赫连烬的目光沉凝在她脸上,久久。
直到天将破晓,床帐内拢入些许晨曦,云济楚的脸颊愈发清晰。
她睡熟了。
赫连烬身形微动,与云济楚额头相抵。
温热、柔软的皮肤相接。
他又用手掌摩挲云济楚的脖颈。
跳动的血脉拨动他的掌心。
最后,他俯身,小心翼翼亲吻云济楚的唇瓣。
赫连烬离开紫宸殿时,云济楚沉沉睡着。
坠落在她脸颊上的晶莹眼泪像一阵暴雨,汇聚又滑落。
今日皇帝要上朝了。
崔承侍奉一旁,朝着冯让使了个眼色。
冯让会意,取冰放入盆中,拧帕奉于皇帝面前。
赫连烬冷冷扫了一眼崔承。
接过冰凉帕子,敷在红着的双眼上。
冯让弓着腰退出去,不一会又呈早膳来。
膳□□巧,赫连烬破天荒地全都吃了一遍。
但也只是每样尝了一口。
“皇后喜甜。”
他只吩咐好这一句,便往宣政殿去了。
崔承看着愣在一旁的冯让,拍了他一下,“呆子,还不快去安排。”
“且慢,先去偏殿唤淑修娘子来,娘娘同她最亲厚,好生说,莫要失礼。”
冯让是崔承新收的徒弟,这回他精挑细选,甚至连家世都探查清楚了,再考究入宫后的表现,这才挑中了冯让。
冯让待走,又回头问:“徒儿昨夜安排的可还合陛下心意?”
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承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
今晨他被陛下问起:“昨夜热水何人所备?”
他答:“冯让。”
“冯让做事利索,奴——”
“罚去洒扫。”
崔承连忙跪下,“是奴,是奴命他备的热水......”越说声音越小。
皇帝沉默片刻,“罢了。”
圣心难测!
下朝后,皇帝先去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