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手又小又软和,握住云济楚的手臂,一张俏丽的笑脸仰起,目光认真。
“阿娘......”
太子道:“阿环,休要无礼,这是云娘子。”
公主不肯善罢甘休,双手抱住云济楚的手臂左右摇晃,“不要,我不要叫她云娘子,她就是我阿娘!”
云济楚心里一阵酸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谁会不爱呢?现在这位赫连烬的原配早逝,心里对这一双儿女定然牵挂吧。
“殿下,民女来自闵州,是新晋秀女,不敢冒犯先皇后名讳。”
“你......”小公主眼眶一红,“阿娘,你不认阿环了吗?”
云济楚瞧着心里一阵酸涩,但还是坚定道:“殿下,民女并非您的母亲。”
他们的母亲是赫连烬的白月光,太子定深知这一点,就算她与先皇后再相似也不曾错认,公主思母甚重,以至于见她这个冒牌货都动容。
云济楚轻叹,抽出帕子为公主拭泪,还是早早教公主分辨清楚才好。
赫连烬站在门口许久。
崔承忧心龙体,取来外袍,却被陛下摆手拒绝。
“陛下,娘娘与太子公主团聚,您不进去看看吗?”
“团聚?”赫连烬侧首看向崔承,目光探究,“你何以认为,她就是朕的皇后?”
崔承紧张作答:“紫蘭殿中,娘娘曾塞给奴三百两银票。”
先皇后曾予他银子,这件事陛下知晓,甚至还将他未曾花完的六百七十一两尽数没收,存放于紫宸殿先皇后遗物中。
赫连烬未说话,听着殿内哭声渐止,不曾挪动脚步。
若她真的是阿楚,那为何如此惧怕他?又为何不认这两个孩子?
若她不是阿楚,那为何有一模一样的玉佩?又为何举止言谈与阿楚这般像?
“朕叫你搜的东西何在?”
薛桂从崔承身后走出,捧着一只匣子,奉至帝王面前后打开。
毫无光泽的玉佩,匣子里有二十九个。
赫连烬大步走入殿内,却又在屏风后顿住脚,他隔着屏风,看见榻上女子把公主搂在怀里,纤柔的手轻抚公主脊背,声音低而温柔,哼着一首小调。
她分明就是阿楚!
世上绝不会有姿容、神态、声音都如此相像之人。
就算有,他也不会认错!
可是阿楚为何不认?
阿楚好像不记得他了。
赫连烬终究没有去搅乱那美好静谧的气氛,他看了一会才离开。
“传魏杉入内。”赫连烬斜倚在桌前,不耐烦道。
不一会,一位仙风道骨手捻须髯之人跪于殿中,神色淡然拜道:“贫道参见陛下。”
赫连烬挥手,殿内宫女内官尽数退下。
“你先前说的那法子奏效了。”
魏杉不动声色,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恭贺陛下。”
赫连烬站起身,独属于帝王的强大气场瞬间展开,他盯着魏杉,问道:“魂来而记忆全无,你该当何罪?”
魏杉不动如山,超然不似凡人,道:“游魂入体,难免动荡有损,陛下若想恢复如初,先前的法子上还需再加一引。”
崔承在殿外候着,忽听内里一声怒喝,噼里啪啦的物件碎了一地。
他火急火燎跑进去一看,只见魏杉额角流着血,垂着眼跪在原地,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帝王笑得阴冷可怖,“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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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身穿,非魂穿。
第7章 试探 戒备心
夜深了,崔承入内奉药。
殿内死气沉沉,不曾燃灯,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是以连掌灯的宫女都没有。
借着月光,崔承跪至御榻之下,将药碗双手捧过头顶,“陛下,请用药。”
御榻内寂静无声。
崔承方要抬起头偷偷瞄一眼,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
“崔承。”
崔承被这一声吓得心提到嗓子眼,僵硬回过头去。
只见赫连烬不知何时点亮一盏小灯捧在手里,正站在一副巨大的画像前。
那画像远远的,正对着御榻,借着窗外月光与帝王手中小灯,可见画像中先皇后垂眸而立,佩凤冠着霞帔,鲜红的衣裙浸泡在沉沉夜色中。
啪嗒——
崔承手中药碗碎裂在御榻前,他调转方向跪拜,不敢说话。
逾矩,殿中所有关于先皇后的东西都逾矩!
五年前赫连烬住进来时,宫中人还不如现今老实,一些风言风语传至前朝,闹得不可开交。
赫连烬如他们所愿,赐那些忠勇守节、誓死捍卫礼教的大臣去死。
有的吓破了胆,念几首酸诗告老还乡,有的毅然赴死,留了个好名声。
再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众人发现陛下悼念亡妻的小小逾矩实在微不足道,且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身子康健,总归后继有人,便无人再理宫中之事。
在那副画像面前,赫连烬高大的身形显得渺小,他似虔诚的信徒瞻仰宏伟的神像,目光眷眷。
“你可还记得先皇后的相貌?”
崔承答:“与云选侍一般无二。”
赫连烬举起小灯,照亮画中人的脸。
“与画中相比呢?”
崔承抬起头看去,只觉朦朦胧胧,只有神韵相近,但是不敢乱答,只道:“宫中画师画不出先皇后万分之一。”
赫连烬嗤笑。
“你跟了朕十几年。”
崔承一颗心快要被赫连烬折磨死,他老实作答,“回禀陛下,奴已在陛下身边侍奉十九年。”
“十九年。”赫连烬终于不再看那副画像,回身朝崔承走来,“你很了解朕,也了解她。”
崔承抖如筛糠,袍角在金砖上摩擦的声音如催命的鸣响。
“奴不敢!”
“魏杉究竟是何来历?云济楚的那些玉佩又从何而来?崔承,你好大的胆子。”
“啊?”
崔承慌得开始结巴,“陛、陛下,奴不敢,奴怎会设计这些事?!”
“就连神态姿容都调教的这么相似,崔承,你用心良苦。”
帝王的袍角停在崔承的眼前,他想抓住痛哭流涕,却又不敢。
“不知魏杉究竟与陛下说了什么?奴冤枉啊!”
大殿中一片沉寂,方才的对峙似乎随风散了,赫连烬挪动脚步,在崔承面前踱步。
“滚吧。”
崔承从未听过如此悦耳的两个字,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往殿外去,还因腿软摔了一跤,却头也不敢回。
赫连烬重新回到画像前,喃喃,“阿楚,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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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七日,云济楚都待在偏殿里,这是暴君眼皮子底下,她不敢乱动。
若是惹得赫连烬那个疯子不痛快,一剑刺来血溅当场,可不值当。
这期间公主与太子都不曾来过,似乎宫中人早已忘了这偏殿中还有一位云选侍。
实则不然,皇宫中仍旧每日死气沉沉,但私下里却炸了锅。
“看见了吗?当真长得和先皇后一模一样?”
捧着空碟子的小个子宫女摇头,“我没见过先皇后,不知像不像。”
“我也没见过,就连画像也不曾见。”
“紫宸殿的宫人嘴巴严得很,从不透漏半句。”
小个子宫女捧着碟子继续往前走,“罢了罢了,当心咱们的脑袋,莫要再议论了。”
“怕什么?陛下纳了新人,说不准今后咱们也有享福的运气。”
“你又胡说八道了,偏殿里那位先不论像不像先皇后,那姿色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快些扫你的地,别胡思乱想!”
两人不欢而散。
小个子宫女埋着头进了膳院,迎面撞上一脸菜色的崔承,忙行礼拜见。
崔承像老了十岁,瘦削的身姿像枯枝,脸上也皱皱巴巴的,活脱脱一颗盐渍梅子。
“从何处来?”
“紫宸殿偏殿。”
崔承扫了一眼空碟子,可见殿里那位最近胃口不错。
苦哉!这世上夜不安枕食不下咽的单他一个罢了!
“姓魏的那里可曾传膳?”
宫女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姓魏的是那位陛下从前颇看重的云游道人,摇头,“不曾。”
崔承甩甩袖子,脸色一黑,“你歇着,我亲去!”
云济楚把袖子绑在小臂上,露出一截莹白皮肤,这很不合规矩,但是左右无人管她,更不会有人立在一旁执笔记录,便不顾及那么多。
勾线、晕染,再慢慢晾干,云济楚终于直起腰,咯吱响了一声,老腰。
上班久坐对腰不好,如今久站更是雪上加霜。
她赶紧坐回椅子里,轻轻揉着。
这是古代,没有医疗保险,更没有工伤一说!
但是,好歹画出来了。
她看着那幅画,池水微漾,柳枝细细,两小孩你追我赶,正趁春风放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