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着急什么?”萧西临又是一笑,绵软的语气不容置喙,“刚才她在辰光台上的表现你们不是也看到了?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操纵天磁沙,还不够证明实力吗?况且一枚日冕令而已,又不代表她就是继承者……”
那边,方寸心越听越不对,举起手提问道:“请问,日冕令是什么?它值多少钱?”
十二双眼睛全都齐刷刷望向她。
有长老被气笑了:“你竟不知道日冕令,真是可笑!”
“日冕令代表着日晷城城主的继承人资格。”回答她的还是萧西临,“一共三枚,你拿到的是最后一枚,当三枚日冕令全部发出后,就意味着日晷城城主的继承之战正式开始,为期五年。”
“……”方寸心默。
她以为是什么宝贝呢,没想到又是个烫手山芋。
“每个继承人每年可获得日晷城一笔丰厚的修行资源,麾下将得到一百名死修可供调遣,另外在日晷城陷入危急,城主无法主持大局时,每个继承人凭借日冕令可以号令全日晷城三成修士。”萧西临继续道。
方寸心瞪大双眸,追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别死。”萧西临捂唇又一笑,“任何人和任何群体,都能追杀继承人。得到日冕令,就能得到继承人资格。继承人只要活到五年后,城主和长老院会考核他在这五年内对日晷城的贡献与个人实力,挑出最合适的人选继任城主。当然,继承人之间的竞争将会更加激烈,多拿一枚日冕令,就意味着你能享受多一倍的力量。”
方寸心更默了。
这日冕令改名叫追杀令比较合适,真拿了日冕令,她就成了移动的靶子,到时候不止五宗的人暗杀她,在日晷城还要天天被追杀。
她不敢想像那日子多激爽。
可如果不收这枚日冕令,她又平白无故少了一大份擂台奖励,真是太亏了。
“如何?刺激吧?心动了吗?”方寸心满脸沉默,萧西临倒是把自己给说兴奋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日冕令给我之后,是不是随我处置?”方寸心反问道。
“是。”城主开了口,“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话音落下,一团青光从影幕后飞向方寸心,落到她摊开的手掌上。
巴掌大小的青色令牌泛着莹润光泽,入手生暖,方寸心摩挲着令牌缓缓勾起一缕笑:“这东西应该能值个几十上百亿,或者是几条富矿?我把它卖了吧,你们有人要收吗?”
此言一出,场上几个长老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何等贵重之物!你怎敢如此放肆?”有人怒斥道。
“既然这么贵重,我卖给你?”方寸心把令牌抛起接住,向质问那人挑眉道,“你收吗?都是长老院的,我算你便宜些。”
“你!鼠目寸光!”对方显然低估了她的脸皮,骂道。
只有萧西临发出一串绵软笑声,道:“成为日晷城主,坐拥地下无边尊荣,天下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不想要?”
“不想。”方寸心毫不犹豫拒绝,“我没兴趣留在这里当牛马。”
一个天骸墟都够她受得的,再加个日晷城,她岂不是得天天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不干!
钱再多都不干!
“不想留在日晷城?”萧西临来了兴趣,“日晷城不好吗?”
“不是不好,只是我待腻了。”方寸心把玩着日冕令道,“过段时间想进五大宗门逛逛,带着这么大个拖油瓶不合适。”
这还是长老院的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日晷城称作拖油瓶,说话那口吻又将五大宗门当成自家后花园一样,一个个都气得脸发黑。
当真是狂妄至极!
“五大宗门?”萧西临蹙了蹙眉,又问道,“你想进哪个?”
“可能……雷曦山吧。”方寸心想了想,歪着头问她,“萧长老,您有门路吗?”
大抵是被她厚颜无耻的程度惊呆了,整个长老院都同时噤声。
只有萧西临花枝乱颤般捂唇大笑出声:“好有趣的人,她居然问我有没门路进雷曦山!”
笑了半天,她才霍得转头望向影幕后的人:“她要进雷曦山!”
一声轻叹响起,似无奈又似宠溺。
“随她吧。”城主懒洋洋直起身体,又倚向另一侧,仿佛对方寸心的不按理出牌十分习惯。
萧西临从云座之上飞出,飞到方寸心面前,倏尔收起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沉沉威压从她身上绽开,如同无数的荆棘藤蔓缠住方寸心,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抬头仰望她。
“这枚钥匙,算是本君贺你今日胜出之礼。”萧西临一改笑吟吟的模样,目蓄雷霆之势,朝方寸心挥出一物,“凭此钥匙可以开启雷曦山下三重关,只要你能通过,本君便允你入宗。”
方寸心接下她抛来了一枚透明钥匙,又听她改了自称,不由敛神问道:“阁下是……”
“怎么?你没打听过各位长老的来历吗?”城主笑了,“你眼前这位不止是日晷城的首席长老,她同时也是雷曦宗紫霆山山主,西临神君。”
“……”方寸心顿时沉默。
她这个运气是不是有好过头了,误打误撞也能找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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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长老院时,辰光台上的看客早就走得一干二净。
方寸心从储物囊里摸出老唐打造的备用胳膊,趁着四下无人时迅速安到自己的傀儡身体上——该说不说,还是老唐有经验,提前给她准备了两条胳膊以备不时之需。
安好胳膊,她便纵身而起,朝着日晷城下三城的小酒馆掠去。
昏暗逼仄的小巷依旧充斥着恶臭,几个修士鬼鬼祟祟地站在巷口,等着蒙骗劫掠刚到日晷城的新人,同时又都注视着街对面的小酒馆。
小酒馆的门口挂上非请勿进的牌子,妖娆妩媚的老板娘穿梭在酒馆的席座之间,不停地笑着与众人打招呼,一边让侍者端来各色酒饮点心,一边道:“今日各位敞开了喝,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千万别和我客气!”
门口叮当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正好听到这句,顿时不满:“合着我花钱请客,人情都算到檀老板头上!”
檀洛舟和酒馆里的客人全都朝门口望去,看着方寸心风风火火地进来。
“哟,我这不是替你招呼朋友嘛。”檀洛舟扬起笑脸迎了上去,“还没恭喜你,第一次上辰光台就大败秦漫城,是该好好庆祝!今日的酒饮点心,给你友情价。”
因着擂台赛后她被请去长老院,不得不抛下陪她前往辰光台的朋友们,因此便传音小五,让他带着众人先往檀洛舟的酒馆,预备着今晚好好畅饮一番,痛快痛快。
小五则直接花大价钱把酒馆给包了,檀洛舟像见了财神爷一样好声好气地供着他,但问题是花的还是方寸心的钱,她正肉疼着。
“废话少说,先给我弄点酒润喉。”方寸心一边说,一边环顾整个酒馆。
疯拳四人带着来自天骸墟及头顶“疯拳”名号的修士坐满整个小酒馆大堂,正喝得高兴,听到她的声音都齐刷刷站起,各自露出仰慕而又敬畏的目光。小五和老唐等人坐在私密雅间中,闻声也都缓缓踱出,朝她举起杯酒。
“不必如此拘束,大家随意。多谢各位赏脸,今日算我的,先干为敬。”方寸心话不多,接过檀洛舟亲手奉上的酒,朝着众人便连饮三杯。
“少喝点,你的伤很重。”不期然间,一声温柔响在她耳畔。
方寸心着出现在身畔的熟悉脸庞,诧异问道:“你怎么来了?”
“知道今日是你的辰光第一战,对手又是秦漫城那样的人物,我便来观战了。本想等比试结束后恭喜你,不想你有要事在身,我便先与副墟主到这里等你了。”谢修离温声说着话,眼中的柔情在酒馆昏暗的光线里酿成酒。
元莱城和方寸心之间的合作,他全部亲力亲为,从未假手他人,因而与小五等人也已熟悉,此番前来专为观战,才刚在辰光台的观战席上,他几度心惊,坐立难安,直到斗法结束才算安心,被小五请来此地等她。
“多谢。”方寸心道了声谢,“我的伤不要紧,你别担心。”
谢修离看着满酒馆的修士都端起酒,大有挨个前来向她敬酒的打算,不由轻蹙眉头,俯到方寸心耳畔悄声道:“你托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方寸心闻言眉间一凝,果断道:“你跟我来。”便带着他往酒馆最深处的私秘雅间走去。
谢修离只伸出手臂,虚揽于她身侧,把她与四周的人群隔开,随她进了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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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的门一关,外间的喧闹声顿时远去。
方寸心往铺着柔软锦垫的罗汉榻上一坐,身体跟着放松下来,只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问道:“如何?”
“这一百年来,所有登记在册的小界仙民资料,我全部整理出来了。”谢修离往桌面上轻轻放了枚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