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胜有些为难,“我也不知。”
“那劳驾你帮我问问?替我争取争取?”方寸心问他。
“这没问题。”王胜一口答应,又看了看□□练得摇摇欲坠的学生,心有不忍,“那个……练归练,还是要注意休息。”
“放心,我撑得住。”方寸心挑眉。
王胜一噎——谁问她了?
底下的学生也是心情复杂,虞随忍不住暗啐一口——什么“牺牲个人时间给他们开小灶”?亏她有脸说得出口,明明就是公报私仇!
方寸心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只让众人在原地盘膝坐下,缓缓道出四句法诀。
“这套法诀名为《天心诀》,可凝神入微聚气化息,融己身于万象天地间。虽然无法帮助你们吸纳灵气修行,但亦能养神培元,提升五感。”
天心诀乃是她六岁识字起就开始修习的吐纳之法,也是九寰古仙界大部分修士的入门法诀,虽非精妙无上的功法,却是仙门启蒙,大道之基。此际灵气虽竭,但天地未灭,万物仍存生机,便有气息可循。
她解释了一遍功法的运转法门,便闭上双眸,自行调息吐纳,不再理会他们。
没过多久,下头的学生就忍不住困倦一个跟一个倒在地上,打起呼噜来,只有桑慕保持着打座着姿态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那边虞随困意翻涌,只是见桑慕如此,又想白天两人一前一后与方寸心对战时的差距,暗暗较起劲来,便强忍不动,时间一久竟也笨拙地尝试起天心诀来。
月是几时沉落的,无人知晓。
破晓的第一缕光洒落时,桑慕睁眼,目露惊色望去,正对上方寸心的目光。
四周的风动叶响清晰可察,她想,她大概能明白,为何老师紧闭双眸也能精准知道她所出招式。
虞随伸个懒腰也醒过来,只觉体内精力充沛,竟无丝毫滞涩倦乏。
————
翌日早上不是方寸心的课,她便回到朴房。
两天未归,朴房还是老样子,她的室友仍没回来过。方寸心坐在榻上,盯着叠放身前的衣服。仙袍已经被王胜改成贴身穿的马甲,全然看不出旧日模样,只有指腹抚过之时还能感受到曾经的触感。
冰凉,柔软,如水一般。
四周安静下来,她又想起裴君岳。
他们两被彼此困在青墟中,本该死去,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让他们醒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九寰?时间是向前走了多久?为何她在这个新九寰的历史中查不到关于属于她的九寰的笔墨记录?
是因为时间过了太久而无从考证吗?一万年?十万年?还是百万年?
那他们又怎会活到现在?
他们同时复苏,又被分开,到现在不过短短月余时间,裴君岳却已身消道殒,也不知其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要知道,不论境界修为还是见识手段,他与她都在伯仲之间,不可能轻易死去。
他经历的一切,也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方寸心蹙眉,她思绪有些杂乱,半是疑惑半是怅惘。
为了那个既是情人又是仇人的裴君岳。
不知不觉间,她已褪去衣裳,将马甲贴身穿好,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响动,有人踏进院中,脚步略显沉重。方寸心回神,飞快穿上外衣,刚整好襟口,脚步声已经到门外。
房门被人打开,一阵风涌入,又将桌上的小册子吹落地面。
门外进来个戴兜帽的男人,他个子中等,脸庞藏在阴影里,后背背了个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背囊,进门后便径直走到方寸心对面的床榻上坐下,将背囊“砰”一声扔在床上。
看来这人就是她的室友。
伴随他而来的,还有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像是什么腐败的味道。
他像是不知道房里有人般,自顾自把背囊打开翻找起来。他的手瘦得皮包骨,手背上青筋毕现,看着有些瘆人。
“好饿,饿死了……”他边掏边自言自语,最后从那大背囊里掏出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肉来,转头望向方寸心,“你饿吗?要吃吗?”
方寸心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他很瘦,瘦到脱相,眼窝和双颊凹陷,颧骨格外突兀,像包了层皮的骷髅。
方寸心道了谢,摇头婉拒。
对方便将肉使劲塞到嘴里,直塞得腮帮子鼓鼓,红红的汁液和着口涎从嘴角流下,他也不管不顾,梗着脖子将肉咽下。
“饿,好饿。”他含糊不清道,又问方寸心,“你有吃的吗?”
方寸心还是摇头。
他舔舔唇,又直勾勾盯着她。
那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刚才他捧在掌中的那块肉。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袖弩,克制着自己涌上心头的杀意。
直觉告诉她,最好杀了眼前这个人。
————
耳垂上的传音器打断了她的杀意,方寸心下床走出房间。
才刚踏进院中,那股诡异且憋闷的压力就消失了一大半,方寸心一边盯着房门一边听传音器里传来的素清声音。
素清三人已经抵达望鹤城,刚找到落脚处,开始着手寻找合适的买家。
“赤焰莲好卖,不愁买家,但是赤狌和鱼虱问的人多,要买的人少,不太容易脱手,我们恐怕得在这里多留段时日。”素清简单交代了一下进展。
方寸心依旧盯着房门,并不过问细节,只“嗯”了两声以示知道。
素清也没什么可再说的,待要关闭传音器,忽又想到什么般叮嘱她道:“望鹤洲消息,墨石城的矿区出事了。此前在墨石附近城池作祟的吃人怪物,最近在墨石附近的矿区出没。听说此怪十分凶残且难以对付,普通守城军应付不了,现下望鹤洲已经召集一队仙军前往调查。你自己注意安全,没事别出城,别上矿。”
方寸心道了谢后和素清中断联系。
吃人怪物?
之前王胜也提醒过她一次来着,这怪物已经到墨石城了吗?
不晓得抓它……有没灵石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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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怀疑 废物。
等方寸心再回屋里,她那位室友连兜帽都没摘就已经蜷身躺在床榻角落里,枕着那个大背囊睡着。她在屋里站了片刻,除了那抹若有似无的腐败味外,她并没感知到对方身上传来任何异常波动,甚至就连刚才那股诡异的压力,也消失无影。
没有妖气魔气,亦无灵气波动。
尽管如此,方寸心也不想和这个人留在一个屋中,她悄然拈诀,往他的后背弹了一点青光后,便离开朴房往仙民堂去了。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但学生们都已经提早集中在演武场上,三五成群地操练着,她便不急着上前,而是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站在树荫里默默观察。
众学生们练得起劲。全班最壮硕的男生抡着重达百斤的石锁转起圈来,惹来阵阵喝彩,那厢踩着木桩在半空腾挪起跃的姑娘动作漂亮得像只彩蝶,吸引不少目光……正是热火朝天之际,四周不知哪里涌来一阵浓雾,学生们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突如其来的变化。
“发生了何事?”有人问道。
声音刚落,浓雾里黑影闪过,只听桑慕急喊了声“小心”,一只面目狰狞的金背双头狼突然间从浓雾中冲出,朝着离得最近的学生扑去。
那学生看着双头狼从天而落,血口大张,露出尖锐利齿咬向他的脑袋,吓得动弹不得,电光火石间,桑慕冲来将他往旁边一拉,堪堪救了他一命。
双头狼落地,众学生也醒来,顿时放声尖叫,朝着演武场外奔逃,只有桑慕没动。她微蹙双眉,只沉思片刻就飞身迎上,那边跑到一半的虞随见状咬了咬牙,亦折回演武场。
桑慕已经出招攻向双头狼,一边腾挪躲避狼爪攻击,一边窥隙向双头狼出掌,可越打她越觉得不对劲。这只双头狼似乎有意回避和她的肢体接触,过了十来招,两厢都没真正触碰到对方。
她品出些什么,倏尔一笑,不再躲避狼的攻击。
“桑慕!”虞随跑到一半,正看到桑慕主动把脑袋凑到狼口之下,惊得色变。
下一刻,狼口虽未咬断桑慕的脑袋,可桑慕整个人却不知被何物震飞,如断线风筝朝着虞随方向摔落,被跃起的虞随接下。
“是幻象……但有人在后面操纵。”桑慕抹抹唇角沁出的血丝,眸中燃起战意。
金背双头狼是幻象,她本可戳破,却在靠近狼的那个瞬间,被不知何处而来的一记攻击击中左肩,整个人被弹飞。
虞随扶她站好,诧异的地看着朝他们扑来的金背双头狼。
紧要关头,他忘记两人间的龉龃,往她身前一站,听她道:“你上去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想办法破除幻象。”
虞随点点头,气盈全身迎向双头狼,桑慕则化作电光,从侧面逼向双头狼。
另一头,已快跑出演武场的学生们又哀嚎着向场内跑回,只要他们一踏及演武场边缘,就会受到石子攻击。无数的小石子,也不知从哪里飞来,下雨般落下,几乎都砸在他们经脉要穴,只将他们砸得半身酸麻软,半爬半跑回到内场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