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相遇,火渊兽“噌”地跳起来,巴在她脑袋上,像块驴胶,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方寸心翻了个白眼,威胁道:“滚下来,不然吃了你!”
它这才慢腾腾地挪到她后脑,再爬到地上。
“废物。”方寸心骂了它一句,心想着给它取个名字得了。
叫什么好呢?
它是她的移动补给,储备口粮——要不叫口粮得了。
又有点不好听。
“叫你点心吧,只剩三成力量,充其量也就是口点心。”她将它提到自己面前,道,“记住了,你以后叫点心。”
点心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听没听懂。
方寸心又是一松手,它再度掉进池水里……
就这般逗它玩了一会,方寸心心情好转许多,从池中起来。除了那件护身宝甲外,她身上的衣裳从里到外都已残损不堪,所幸苏断水命人给她送了几套新衣进来。
她随意挑了件宽松的袍子穿上,随意扎上腰带,便踏出房间,径直往西侧的“海”字房间走去。
洞府一共四间房,叶玄雪和小五亦各得一间,现下也都在各自屋里休养。
“海”字房间住的是叶玄雪。
他伤势很重,苏断水替他找了医修,现下也不知道如何了。
“是我,我进来了。”方寸心在房门前高声打了个招呼,便缓步踏入他的房间。
以“海”为名的房间不如她那间房大,但也别具一格。地面铺着湛蓝的透明晶石,晶石内部泛着波涛,无数鱼儿徜徉其间,正是海中之景。
方寸心每走一步,脚下晶石便生一圈浪花,仿佛踏浪而行般。
房中光线柔和,正前方的团云法座上,几束光芒如同海面穿透云层落下的仙光,洒在盘膝坐于法座的男人身上,给他染上几分神仙风姿。
方寸心的脚步在法座前五步处,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
他也已换了身月白宽袍,凌乱的头发已重新梳过,发髻半绾于脑后,慵懒随意的打扮,却有正襟危坐的端方,似乎不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让人无法亵渎的疏离。
但方寸心这人反骨重,他越是如此,她就越想打碎那层烟笼雾隔般的淡漠疏离。
“你没让医修给你治伤?”她双手环胸问道。
“不需要。”他闭着眼回道,对房间中多出一个人毫无意外。
他的伤,他自己能治。
“喂!”方寸心踱向他,“这儿没别人,把你的脸换回来。”
叶玄雪本以为她要追问自己关于雷眼和异兽之事,没想到却等到这样一句话,他缓缓睁眼,雪一样的目光遇上她,倏尔微震。
她已经御下伪装,还归本来容颜。
薄袍如风,随着她缓行的身姿轻扬,本就茂密的长发因为沐浴的关系而更加蓬松,带着些许卷曲,如海藻般披覆,掩着她的脸显得小了一大圈。
她的美,平时不声不响,却在此刻张牙舞爪,充满了攻击力,轻而易举俘获他的目光。
“都是老朋友,坦诚一点。”方寸心几步走到他法座前,嗅到一股冰冽的淡香,从他身上传来。
“江净”平平无奇的脸缓缓消失,叶玄雪的容颜显现,依旧赏心悦目得让人愉快。
方寸心舒服了——她还是喜欢叶玄雪的脸。
在男色这块,她十分遵从内心,并不一视同仁。
“还你。”她将小冰棱抛给他。
叶玄雪信手接下,收回囊中,问她:“找我有事?”
方寸心点点头,刚想坐到他身侧,叶玄雪却突然从法座上下来,踱了几步,远离她,目光也不再流连于她身上。
“想问我什么?直说吧。”他道。
方寸心确实有不少问题想问他,但见他这副模样,忽然间又不想问了。
叶玄雪等了一会,并没等到她的问题,不由转眸疑惑地望向她,却见她正沉默地盯着自己,似乎在思考什么。
“叶玄雪,你是不是……”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决定问出这句话,“喜欢我?”
她能清晰地从他人口中与和他有限的几次接触中,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九寰仙界的佼佼者,天赋和实力都很强大的修士,身份高贵,地位崇高,不是芸芸众生能接触到的存在。他高高在上,如同神仙一样俯瞰世间,不近人情亦不苟言笑,纵然生就一张绝世容貌,却又似冰雪般充满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会轻易为谁出手,也不会三番四次“救”一个陌生人,更不可能把元灵法器借给一个不久之前才刺向他心脏的女人。
这种种异常的背后,都在证明他对她的别样情愫,而她亦能感受到,从他的目光、他的神情,以及种种微小的细节之间,不动声色泄露的情绪。
方寸心厚颜问出这个问题,是有理有据的。
而不可否认的是,她对叶玄雪也的确存了一份心动。在短暂的接触与几次合力搏杀之间,她能够清楚感受到心中对这个男人的异样悸动。
而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男女之情,她素来不爱欲拒还迎的试探,从前是这样,如今亦然。
所以她直接问了。
不过叶玄雪的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恼羞成怒嘲讽她不知羞耻,又或者露出被人戳破心思的慌乱,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目露迷茫,仿佛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一般望着。
好吧,也许是她自作多情。——方寸心耸耸肩,正要换个话题,却听他开了口。
“什么是喜欢?”
他问了个让她非常意外的问题。
方寸心蹙眉,她踱到他面前望着他。他的神情很认真,不似作假。
一个修炼了上百年的成熟男人,问她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男女之情?这听起来过于荒谬,但发生在他身上似乎又显得无比正常。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捏捏眉心,对于他的问题,她没有答案。
“何为喜欢?”他又问了一句,像个认真求学的孩子。
可她不是他的老师,只是个有点觊觎他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不过也许有另外一种办法,可以帮你弄清楚你的问题,想试吗?”她诚实地回答道。
“可以。”他同意了。
方寸心笑了笑,像只迷人的狐狸,倏地踮脚倾身,修长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闭上双眸吻上他的唇。
叶玄雪的瞳眸,骤然紧缩,呼吸也随之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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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天见。
第76章 吻(二) 只是一个教学吻而已,居然一……
猝不及防的亲近让叶玄雪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脑中似乎有个声音提醒他——她的举动是种冒犯, 他应该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并且愤怒斥责她,而后冷漠地将她驱逐出房间, 从此以后和她保持距离。
就好像从前的每一次,身边的女子试图亲近他时, 不论她们用什么手段, 都只会得到的相同结果。
然而在这个瞬间,他只是攥紧垂落身侧的拳头,僵硬地站着,任由身前的女修予取予求。
如果此时她再一次用利器刺穿他的胸膛将心剜出, 他也无法制止,即使是他真身在此。
仿佛他对这个世界的感觉, 全都集中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与两瓣绵唇上。
绵软的唇瓣轻抚而过, 清爽得像阵温热又柔软的风,流连在他唇间。
风是什么味道?
无形无色无状,一丝一缕钻入他紧抿的唇间,漫入他的口中, 化于四肢百骸,撩拨人心。
他渐渐就生出捕捉和品尝的欲/望。
方寸心却在此时,松开了缠着他脖颈的手, 从他唇上离开。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开始得突然,结束也匆忙, 她只尝到他冰冷的唇瓣和自己温热的唇所形成的巨大反差。
这个男人僵硬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般,没滋没味的。
就像多年前她和裴君岳的第一个吻,他和叶玄雪是同样的反应,可那时她也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这样的拥抱和亲吻足以让两人天雷勾动地火,然而现在……她已不复当初。
方寸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时候想起裴君岳。她并无意将二人做对比,可脑中的思绪不受控制。甚至于,她惊觉自己对叶玄雪的好感与悸动,可能源于裴君岳。
因为,他太像裴君岳了,像到不止一次让她产生错觉。
可明明,两人截然不同。容貌不同、个性不同,就连出生的时代都不同,但在某个瞬间,她总会莫名其妙在叶玄雪身上看到裴君岳,那个她一生的宿敌。
方寸心并非因噎废食之人,但在和裴君岳那段极其失败的感情过后,她又看上一个像裴君岳的人,这只能证明,要么她对裴君岳余情未了,要么……她对男人的品味,就是裴君岳那样的。
不管是哪种,都让她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