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风浪静的海面上卷来一层波浪,像是长了眼睛般将那艘小船猛地拉入了海底。
海面上又平静了下来。
里长大喊:“海娘娘吃了贡品,必定保佑我等平安!”
他一开口,身后的村民们仿佛看到希望般也跟着开口:“海娘娘保佑我等平安!”
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大,耿兰却瞧见海浪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海浪之下,不过瞬间猛地袭上海边毫不知情的村民,张开的海浪仿佛是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十几个人一起吞入了海中。
村民们这回事亲眼看到海娘娘吞人,安静了一瞬,下一秒海上的村民们疯狂往岸上跑,嘴里忍不住喊叫了起来。
“海娘娘不满意贡品!海娘娘吃人了!!”
幼童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充斥在耳边,海边吵闹声不绝于耳。
这其中果然有古怪!
耿兰将颤颤巍巍往外跑的里长扶了出来,海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没人再敢靠近。
又死了一波人,渔村里哀声一片。
耿兰将事情说明清楚,却在选择对象时犹豫了起来。
自三年前林师兄下山后回来人就变了,从前人虽看着冷淡,却是一副热心肠;如今却是对谁都是冷性子,就连林家其他的兄弟姐妹来寻他也不爱说话,只爱一个人独处。
她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几次去寻他都吃了闭门羹,最后还是从璩苏那听到了一些。
“林家的六娘子死了,听说是被林家家主送给了合欢宗,但不知为何死在了去往的路上,连尸骨也没找到……”
“大师兄还翻到了六娘子写给他的求救信,可惜她没能送出去。”
林云顾前半生顺风顺水,却得知父亲道貌岸然私下卖女,亲妹妹无处求助最后惨死在外,突遭这样的打击谁也受不住。
耿兰最后还是将信送给了璩苏,而璩苏看到信的时候还在外面做任务,不过也到了收尾的阶段,他听了一遍耿兰的话,扭过脸和这次的任务搭子说起这件事。
“耿师姐去的地方有古怪,许是有魔出没,我要去看看。”
“魔?”青年抬起一双黢黑的眼,似是来了些许兴趣望向璩苏,“既然如此,我正好无事,就跟你走一趟吧。”
还想让对方去交差的璩苏噎了一下,他吞下一颗辟谷丹精神好上了许多,站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既然林师弟愿意同行,我们就去交了任务再走。”
青年温和地笑着应下。
璩苏踩在剑上忍不住打量身旁的人,同样是一身青衫弟子服,偏偏他就穿的比其他人都好看,身形说不上健壮,却如青竹挺拔修长,一举一动儒雅有礼地不像个剑修,反倒是和耿师姐这样的医修气质很是相近。
明明和大师兄是两兄弟,气质却截然不同。
璩苏收回打量的目光,匆匆赶回交了任务,想了想还是去了林云顾的住处说了一声:“大师兄,这几日我要出去一趟,耿师姐那出了点问题我去支援一下。”
屋内静悄悄的,里面似乎是没有人。
璩苏已经习惯了,没得到回应也无碍,林厌行盯着屋内的盘坐的人影好一会儿,在璩苏回头时收回了目光。
他这位大哥,正直到不像是林府的种。
耿兰的位置实属偏僻,若非她无意进入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一方天地。
林厌行和璩苏两人赶来时天已经黑了,耿兰知晓这村子排外,特别是出了事后更是严重,她特意让璩苏换上普通的衣裳进来,但到底是修仙之人,模样不说,气质也同这村子格格不入。
好在如今村子里出了事,没什么人在外面闲逛,夜里更是少得可怜。
耿兰住在唯一的一家客栈里,她站在窗外眺望着下方,直到看见璩苏和林厌行脸上的表情才松泛了些。
“耿师姐。”
耿兰没和他们多寒暄,三人坐在房间里说起海娘娘这件事时,璩苏听了一半就嗤之以鼻:“若真有海娘娘这样的神仙,那她何必贪恋那点贡品还去吃人?”
“多半是魔作怪。”
耿兰不知道林厌行也要来,因他和林云顾是兄弟的缘故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只有在他外出做任务受伤后偶尔会来她这里治伤,林厌行通医理,你来我往的,耿兰发现竟比她和林云顾说的话都多了些。
“耿师姐可有受伤?”林厌行的话一出,璩苏也跟着问起来。
“我这几日只出义诊,并未做什么。”
她这么说璩苏松了口气:“若真是魔,那我们明日去海边瞧瞧?”
“夜里去吧,”林厌行在桌上敲了两下手指,他垂下眼睫,三年时间让他的样貌愈发俊秀清雅,他缓缓开口,嗓音如水滴玉石,“他们虽是凡人但若是集结起来对付我们,虽说不是多麻烦,但也束手束脚。”
沧海派有训,不可伤及凡人。
三人静默一瞬,耿兰同意林厌行的观点:“今夜你们休息一日,明天夜里我们再出发。”
耿兰在隔壁又订了两间房,客栈老板倒也没这么排斥外人,毕竟他也是需要客源的。
林檀此刻却是不太好过。
姚父躺在家中一直没好,附近的大夫却同仇敌忾地不来医治。林檀想起镇上新来的女大夫便趁着快要黑下来的天准备出门问问。
近日死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仿佛找到信念了一般将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仿佛这样才能为他们家人的死找到由头。
海娘娘他们无法责怪,干脆将苗头对准了她。
林檀无法,她只能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往镇子上赶。
耿兰昨日出义诊没什么人,又考虑晚上要去海边的事就没出摊,林檀扑了个空。
她站在客栈下寻找了一番依旧没找到人,林厌行推开一点窗看向窗外,从这里他能看到一片海。
客栈外的人很少,林厌行听到脚步声低眉望去。
第23章
黑夜里只有客栈外的两盏灯照路,但也只能让人隐约瞧见大概的模样。
林厌行往下望去时看到了一个乌黑的发顶,看模样应当是个不大的女孩,如今天还冷着,身上裹着灰扑扑的袄子看着应该是本地人。
他的思绪被拉回三年那天,若是林檀还活着应当也是这般年纪了,林厌行曾下崖寻找过林檀,崖下是一条水潭,不深,但并未让他寻找到林檀的踪迹。
唯有一块碎掉的玉佩静静躺在水底,原本上等的碧绿水色也失去了光泽。
少女左右打量着似是在寻人,林厌行无趣地再看了一眼海关上了窗,余光里隐约瞥见了女孩脸上一大块疤痕。
客栈外的林檀此刻却不愿空手而归。
她依稀记得肖老板说过新来的女大夫就住在客栈里,她徘徊了一阵正欲往里走,客栈里的伙计出门泼水时认出了她,脸色顿时一变。
这里不过是海边的一座小镇,甚至还没临江城大,但并因同一个信仰十分团结。
尤其是……这伙计的父亲前两日也死在了海中,他对林檀的厌恶也在村民私底下并无根据的语言讨伐下逐渐加深。
“你来这里做什么!”伙计说话不客气,如果不是盆里的水已经倒掉了,林檀都不怀疑他会将这脏水直接倒她身上。
民风淳朴却因地方闭塞更为迷信。
面前的人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嫌恶,防止他会暴起打人林檀退后一步,虽然这样的猜忌过于武断,但她也并不想去惹怒对方。
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呢?
“新来的大夫住在这里吧?”林檀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她做好了对方并不会给出回答的准备,听到动静的老板从客栈内走出来,正巧看到了林檀同他店里的伙计对峙着,气氛说不上好。
“婵婵,你怎么来这里了?”李掌柜认出了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伙计,他才心不甘地回到了客栈里。
李掌柜还算明事理,并没有排斥她,林檀站在灯笼下露出脸:“我爹病了,我想过来问问客栈里的大夫开个药方……”
李掌柜是清楚耿大夫的行踪的,他瞥了一眼二楼压低了声音同林檀说:“耿大夫今日不出诊,她是我客栈里的客人,若我上去打扰有些不太好……”
这就是委婉地拒绝了,林檀知道今天不适合去见耿大夫,她笑了笑:“那我明日再来,谢谢李叔。”
李掌柜不在意地同她挥手:“早些回去吧。”
林檀走出了客栈,屋外的冷风直往她的脖子里灌,她搂紧了身上的袄子将脸埋入衣领中。
璩苏却是个没办法安静的性子,前不久做的任务在荒山老林里他追了一天一夜,追得口干舌燥的才勉强在林厌行的协助下捉住了作乱的一只形似小猪的魔。
小渔村对他来说着实新鲜,从前虽然见过海,但此刻住在能看到无边际的海边客栈,让他不由得放松了少许。
方才他就听到了客栈下的动静,但依稀只听到两句,等人走了心痒痒地走出来。他拿着一根小鱼干在嘴边无聊地嚼着,从客房里走出上半身倚靠在栏杆上往下眺望:“老板,刚刚那个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