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林厌行还在此处造了一处雅居,同他原先的魔宫截然不同,同凡间并无区别。
林檀果然很喜欢这,但也知道梦境里林厌行也是差点就在这里受了伤,但事后他并未过问,似是将这一切都当平常。
“我当时给你的东西如今你也没什么想问的吗?”
按照林厌行机警聪慧的程度,他应该猜出了什么,如今却是林檀主动提了出来。
“为何要过问?”他摘下林檀头发上的桃花,神色依旧平静,“若是没有你的提醒我怕是会受伤,你也不过是担心我而已。”
以退为进一向是林厌行用惯的手段,虽然他对此事好奇,但这次并未对林檀用什么手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我又何尝不是?”林厌行显然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林檀顿了顿,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其实我偶尔会做梦……”说出来后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有时候是看到过去的事,还有的时候可以看到几日后发生的事。”
林厌行抚了抚了她的发,脸上并无惊讶:“是个不错的保命手段。”
压在她心底的还有不少事情,此刻她像是找到了一个闸口,当说出第一句后,后面的话自然就没这么困难了。
“其实,我应当死在十五岁生辰那一日的。”
林厌行的动作停住,脸上再无笑意。
“我死过一回了,四哥哥。”她的手被握紧,却没被阻止继续说下去,“那一日你屠了府里所有的人……”
林厌行喉咙发紧,声音不如方才平静:“……我也杀了你?”
“并不是,”林檀反握住他的手,“你只留我一个人,不过正巧合欢宗来了,给我喂了药才死的。”
林厌行握住她的力道松了少许,眉间凝结淡淡郁气。
“后来我又重活了一世——”
林厌行接上她的话,瞳色深如幽潭:“因我之故,你坠下悬崖。”
“并非你的原因,”林檀并不是想让他陷入牛角尖,于是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发现上一世的人的命运依旧,我十五岁生辰那一日,二哥哥和三姐姐还是死了……若是四哥哥,我或许也躲不过。”
“如今,它们还在寻我,似是要处置我这个异端。”
握住她的手很紧,眼前一花,她被拥入冰凉的怀抱之中。
青年的下颌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林檀闭上了眼乞求道:“大哥是天命之子,上一世你死于他手,如今相安无事,四哥哥可否不要去招惹他?”
这一次沉默了片刻,才听到青年的声音:“只要他不来招惹我。”
那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林厌行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但他并未说再做什么。
期间来过一回,询问上回她生辰时林厌行送她的那颗珠子可还在。
林檀自然是带在身上的,那是一颗有些眼熟的珠子,林厌行示意她吞下:“此珠对你身体有裨益,早日服用身体也好得快些。”
听绿蓉说过,上回她发病林厌行似是割了不少血才将她唤醒。
她的病唯蛟丹可解,这颗珠子难不成是蛟丹?
林檀摸着那颗冰凉的珠子心存疑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林厌行一走她还是没吃下去。
蛟丹难得,她得再缓缓。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她整整一个月都没看到林厌行,问起乌玉只说魔主在修炼,但具体进行到哪了谁也不知。
没人敢去打搅魔主的修行,唯有一个梅狸休养好了大半跑出来同她唠嗑。
“他这半魔比我们纯魔更难修炼,如今应当是到了蜕皮的时候,又疼又痒,怕是不好受。”
林檀听了难免担心,梅狸看她的样子挥了挥手:“我们是不让靠近的,不过你嘛,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即使你要在他头上拉屎也是能容忍的。”
林檀:……倒也不必如此举例。
这般说着,林檀还是动了心。
收拾收拾就跑到林厌行的殿外瞧了瞧,又想着是不是不应该打搅他,一回头撞上给林厌行送食物的乌玉。
上回打搅了林厌行小憩脑袋被敲出包的乌玉眼睛一亮,听她似是想进去瞧瞧,一拍脑袋将食物递给了林檀。
“若是六娘子能进去陪魔主说说话也是好的。”
于是送饭的任务就交到了林檀的肩上,有了好理由的林檀也松了口气。
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发出沉闷的哼声知道是同意了,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而林厌行并没有在这里。
按照乌玉的话,林檀按下机关来到了地下室。
她拎着超大饭盒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随着那哼声越来越大,似是在催促她送饭,林檀的脚步也快了一些。
走过一条昏暗小道,眼前是一口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
林檀看到靠在池边的一个大头,看不太分明,像是龙又像是蛇,于是蹲着靠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他并未发现来送饭的是林檀。
听着声音对着林檀张开了自己的大嘴巴,露出四颗雪白的尖牙。
林檀还是第一回看到林厌行的原身,如今他这副小孩子要喂饭的模样倒是十分有趣。
她也不含糊,打开食盒看到了里面一盆珠子,还有一大块血淋淋地生肉到底还是顿了一下。
池子另一头的尾巴催促地拍了拍,啪啪直响。
林檀的动作比乌玉慢,等她把盘子端出来后林厌行的尾巴就凑过来,很准确地戳了戳林檀的脸。
不过那感觉有些不一样,相比于乌玉的皮糙肉厚,如今的触感似是较为柔软。躺在地上的蛟头没有动,但是尾巴却迟疑起来,往林檀的脸蛋上又戳了戳。
第67章
对于一条正在蜕皮的蛟而言,引以为傲的视觉听觉嗅觉退化得同老翁那般,而在此刻,在面对未知危险的靠近,唯一能作为武器的尾巴尖尖被人抓在了手里无疑将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林厌行几乎是在瞬间抬起脑袋,警觉地朝着来人的方向呲出了牙。
覆盖在瞳孔上的薄膜影响他的判断,两个灯笼似的眼睛盯了过来,林檀没忽略他有意掩饰的茫然,他似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嘶哑着开口:“你不是乌玉。”
林檀捏了捏他的尾巴尖,对凡人而言,如若不小心,尾巴上乍然竖起黑鳞也能轻易将她的皮肤割破。
“乌玉今日没来,我来看看你。”
不忍看他如今虚弱又强行防备的模样,林檀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正抬手准备碰碰他的脑袋,却不料林厌行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立刻将竖起的黑鳞闭合,迅速地将自己的尾巴从她掌心抽-出。
“诶?”林檀手心一空,低头看向掌心时只闻见重物坠入池中的水声,再抬头一瞧,哪里还有林厌行的身影?
“四哥哥!”她跑到池边蹲下身紧张打量,生怕他一时没力气才坠了下去。
但她肉眼凡胎根本看不清水下的东西。
又喊了一声,林檀弯着腰将手伸进去摸索,但池水滚烫不消一会儿便让手臂刺痛难耐:“四哥哥,你没事吧?”
水下的黑蛟抱着自己的尾巴将她的手拍出去,声音闷闷的:“你出去吧,让乌玉来。”
林檀的手已经烫红了一截,冷风缓解了痛意,不过听到他的声音也放下心来。
第一回被林厌行排斥倒是超出了林檀的意料之外。
她伸出手指在水面上圈了圈,特真诚地告诉他:“可是我许久没见你了,我想同你多待一会儿。”
若是平日,林厌行巴不得有这样的相处。
可偏偏他顶着丑陋的原形,明知林檀胆子不大,是万分不想让她瞧见的。
他可不想因自己的原形让林檀日后对他心生惧怕,反倒是得不偿失。
但不管怎么说,听到林檀的话到底心情雀跃了起来,尾巴尖尖探出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已无大碍,不过是寻常蜕皮并不碍事的,你无须担心。”
听着妥帖的话林檀不说话,只是抓住了他的尾巴尖尖轻轻地用指腹摩挲。
像是鱼鳞,又像是坚硬的甲片,林檀好奇地又摸了摸。
若是寻常人这般触碰他多半是要笑着将人挫骨扬灰的。
偏偏是林檀。
柔软的指腹擦过鳞片时,水下的黑蛟心口一颤,前爪没忍住在石头上挠了挠,留下几道极深的爪痕。
蛟同蛇颇有渊源,本性也相差无几。
本就蜕皮时敏感,被林檀一摸,整条黑蛟都绷得梆硬,生怕被她看出端倪般,林厌行立即将尾巴缩了回来。
林檀以为他还难受,连忙问道:“可要我帮什么忙?”
水下的声音却愈发沉闷了:“没什么大碍。”
林檀不信,又将手伸进去:“水下闷,四哥哥把脑袋伸出来,我给你喂饭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