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的。”林檀扯出一抹笑摇摇头,她想起昨夜梦里细碎的场景——面前的青年用自己的命替他们扫荡出了一条生路,就算计划再缜密她们也无法全身而退,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想要。
如果她待在这里,用蛟丹换取林厌行的一条生路,那么对她们所有人来说至少都能活着。
逼退眼底升腾起的泪意,林檀压制喉间酸涩回道:“这样就很好了,我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至少还有后悔的机会。
她仰起头笑出了泪,朝两人伸出手:“我还要吃你们的喜糖呢。”
林云顾定定望着她,只说:“什么时候反悔了都可以来找大哥,我随时带你走……
檀儿,我只剩你一个妹妹了。”
林檀用力点头,烛火在风中摇曳,地上的人影也被晃得稀碎。
地牢中——
少年身着明日大婚的红衣站在牢房外,似是怕他瞧不清楚周围点满了灯。
他抓着一壶酒晃了晃,酒香四溢,被铁链锁住的青年虽一身脏污但依旧平静地抬头望向挑衅的人。
他仿佛依旧是魔界里被众魔敬仰的魔主,血污盖不住一身气度,这副模样令璩苏心生怒气,明明都是阶下囚了,非得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少年张开手臂给他瞧:“林师弟,你瞧瞧我这身婚服可好看?”
被问到的青年碰了碰唇,仿佛还停留在从前一起做任务的时光,很是诚恳地说道:“你不太适合红色。”
璩苏并不在意似的放下手臂,脸上挂着笑眼底生寒。
“倒也不打紧,反正只穿一日……”他似是刚想起一般拍打自己的额头,“差些忘记告诉你了,明日我同檀儿大婚,你只能待在此处喝不到我们的喜酒,从前你我关系好,这不……我给你先送了喜酒过来了。”
说着抓起那壶酒伸入地牢中,眼睛如饕餮食客慢慢细品着青年脸上的神色变化,一点点将酒倒在地上。
铁链发出响动,那清脆的声响如罂。粟让璩苏身体里的血液沸腾,他像是品尝到了世间美味吞咽着喉咙,眼圈开始泛红,眼底的兴味愈浓。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璩苏随意将酒壶摔在地上,低低地笑着,“看在她的面上我不会杀你,但每一年我都得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父亲,林厌行,这是你应有的报应。”
铁链响动,青年低沉着嗓音开口:“懦夫。”
少年抬起的脚步一顿,林厌行却并未就此停止,他甚至笑着继续嘲讽道:“你只能用林檀来刺-激我,不过倒是和你父亲如出一辙……”
“不准你提我爹!!”璩苏如发怒的小狮子在地牢里嘶吼。
“为何不能提?”林厌行歪着头轻笑一声,“你父亲肯定没和你讲过,门派秘境里的蛟丹从何而来。”
“你的父亲以我母亲的性命作为威胁将魔尊逼至此处,所谓的名门正派哈哈哈……”他似是讲到好笑之处从喉间溢出笑声,“四个门派用凡人女子作饵,硬生生将他耗死在这,他的蛟丹引来灵脉化为秘境,又供养仙门弟子增长修为。
你瞧,你远远不够前沧海派门主心狠。”
他的眼眸漆黑,定定注视着被护在羽下心智单纯的幼鹰身上,大鹰已不再,等待他的只有被分食的下场。
本打算下马威的少年却被这些话说得心下打乱,他大吼否认,瞳瞳孔骤缩:“你在胡说!我才不信你这些话!”
林厌行并不止于此,他的声音如魔咒一般在璩苏耳边炸开:“你最好是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待我出去那日你什么都留不住。
檀儿自会跟我走,若是你们留下孩儿,她若喜欢就留着唤我做爹,若是她并不看重就送他去给你们陪葬,你可高兴?”
少年何曾听过这般杀人诛心的恶毒话语,他的手止不住哆嗦,却也强撑镇定般哼笑一声:“你一辈子就待在这里吧,我会和檀儿过一辈子,我们会生儿育女,子孙满堂,而你只能看着……”
他翻来覆去说了几遍,不知道是在增加自己的底气又或是说不过林厌行,最后忿忿地甩袖离开。
人走了没多久,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正是先前离开战场的梅狸。
第75章
林檀睡得很不安生。
相比于昨日的惨淡结局,今夜看到的似乎依旧是一条死路。
在她大婚之日,林厌行被救出地牢,梅狸带来的魔兵攻破沧海派杀了进来,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魔界,但林厌行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差。
不过半月,他无法控制人身化为原形,如僵死的蛇团在温泉旁陷入沉睡。
本就是半魔血脉,内丹受损,心脏还被捅了个穿,如今得要吞下一颗同族大魔的内丹才能救命,但他们已身受重伤,去哪夺来这样的内丹呢……
林檀想起了那枚蛟丹。
林檀担心得要命,偏偏林厌行清醒后还会逗弄她:“担心日后会守寡?”
林檀忿忿锤了他一拳:“这个时候了还不正经。”
在此之前,那颗蛟丹作为交易已经交给了沧海派的长老,趁着林厌行苏醒她将此事说了出来,黑蛟脑袋歪着脑袋似是在惊讶:“我记得之前让你服下。”
林檀呐呐,好在林厌行并未纠结此事,他活动着僵硬的身体缠绕着腰,大脑袋凑过去嗅了嗅她,探出的舌尖在林檀脸上舔了一下:“莫担心,那东西本就是我的,我再去一回沧海派便是。”
尽管担心,但她跟着去只是帮倒忙,林檀只能一人待在魔宫等他回来。
惴惴不安中,她再次来到了那个大殿,那两人依旧坐在那说着什么,隐约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似是不怕被人听见一般,声音大得林檀听得一清二楚。
“此书就在你我手中,如今更改成这般模样罪罚难逃,不如狠了心早些结尾罢。”
林檀心一跳,半晌才听到另一人踌躇着接话:“可另一边……”
“总要得罪一头的,你忘记你我如今身处何地?若是不尽早决断,两头都得找我们麻烦了!”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殿外突然雷声阵阵吸引她的注意,隐约听到她们说起什么恶蛟,林檀朝着那两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人说着话,另一人奋笔疾书。
“恶蛟吞下他父亲的蛟丹,体内修为节节攀升,竟有突破之兆……”
林檀耳畔响着她的心跳声,直至那人说出那句“因身体早有损耗,林厌行心再有不甘终究死在了雷劫之下,身死道消。”
身死道消……
她从床上猛地惊醒,连鞋也来不及穿冲出殿外,漆黑的夜里,雷鸣照亮了另一片天。
隐约间,她看到了一道身影自天穹坠下,即使相隔甚远,林檀仿佛听到了自他口中发出的不甘怒吼回荡在世间。
天边渐亮,林檀彻底从梦中醒来。
她睁大着眼望着被风扬起的帷帐,即使身边坐了个人也并未发觉。
“你醒了。”
少年的声音带着疲累,他不知道枯坐在林檀床沿多久,红色的喜服也有些皱巴,因林厌行的话璩苏却无法入眠,眼下的青黑很是明显。
他注视着坐起身的林檀,似是担心她被抢走又或者是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如果林厌行要带你走,你会跟他走吗?”
在失去父亲后,他胁迫而来的伴侣似是也快要失去了。
林檀轻声问道:“那你会放我走吗?”
室内静谧,她没有回答却让璩苏明白了她的选择。
但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璩苏面色苍白地捉住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动作急促又紧张:“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在这里,你可以想任何想做的事,也不必和魔界有所牵扯,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留下来……”
林檀抽回自己的手,露出一张笑脸:“可以让我再见林厌行一面吗?”
这样的话仿佛又给了他一丝希冀,但他又害怕林厌行会对她说什么最后远离自己,迟疑了半天林檀又温柔地扯了扯他身上的喜服:“你的衣裳该去换了。”
璩苏一夜未睡本就迷糊,林檀的轻声细语令他下意识听从,他站起身时又被拉住了衣裳,回头看去时林檀歪着头,娇俏的模样仿佛回到他们第一回相见。
璩苏鼻子泛酸,他捉住林檀的手时心中又不安起来,最后只能低头吻了下她的手背才感觉到她的存在。
林檀犹豫片刻,抬起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发间:“我知道你最近很难过,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也并非你本心,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担心太多,日后……你定会成为一位好门主。”
或许是安慰有用,璩苏笑了笑,脸颊上露着两个小酒窝。
带着璩苏给的腰牌,林檀趁着天色还早去了一趟地牢。
林厌行感觉有人打开了门走进来,他掀开眼皮对上了林檀的脸,脸上的神色一僵,半晌温声开口:“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