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有一个专门的阿姨负责照看这些小孩。
当然,如果孩子比较乖巧的话,给她一个小凳子,坐在妈妈旁边陪着也可以。
厂里人都知道芝经理有一个很聪明可爱的儿子,两岁多了,就是从来都没见她带到厂里。
每次提起,芝加依总是说,孩子太小了,她工作又忙,带来怕影响工作。
但只要一有空,就能看见芝加依在给孩子做衣服袜子。
大家都夸她绝对是个好母亲,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亲手做的。
每次听到这些,芝加依都笑得温柔,不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是在用做手工的方式给孩子祈福。
一针一线都是对阿吉的思念和祝福,思念阿吉如今是何模样,又希望阿吉的养父母能对他好一点。
别伤害她的阿吉。
这日,芝加依趁着休息时间,又在给阿吉织毛衣,嫩绿色的毛线在手中快速翻飞,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呼之欲出。
最近的案件进展,让芝加依的心底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总觉得她的阿吉就快回来了。
陈木棉陪着她在乌木市的街头巷尾找了好几天,也还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多日的疲惫,加上心里的负担,芝加依心力交瘁,被陈木棉强压着在家休息了几天。
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做衣服。
“叮铃铃——”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芝加依放下手中织了一半的小毛衣,“你好,森女服装厂,请问找谁?”
“乌木市公安局,找芝加依。”
曼丽坎木清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她是今年刚分配进来的大学生。
在局里整理了几个月的材料,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案子。
芝加依没想到警察的速度这么快,她又喜又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喂?还在吗?我找芝加依。”
“……在,我就是。”芝加依嗓音低哑,双手紧紧地握着话筒,生怕听错一个字。
曼丽坎木照着纸上提前准备的内容核对信息:“你是不是在两年前丢过一个男孩,名字叫阿吉,单眼皮?”
“对,对,是我……是我的阿吉丢了。”芝加依眼中已经开始凝聚泪水,颤颤巍巍地问道,“警察同志,是我的阿吉有消息了吗?”
话筒那头的曼丽坎木被她的情绪吓了一跳,看着手中的资料,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
“姐你先别激动,我们收到了一个小姑娘提供的线索,说是她十岁那年,父母突然从外面抱回来一个男孩子,说以后就是她弟弟了……”
帕丽达那时候年纪小,只知道父母很想要个弟弟,一连生了两个妹妹都没有如愿。
家里的气氛也很沉重,妈妈总是哭。直到他们抱着弟弟回来,家里才有了欢笑,他们给弟弟取名叫阿吉。
一年后,妈妈自己又生了一个弟弟。妈妈说,这个才是她的亲弟弟。
曼丽坎木:“根据小姑娘的话,我们初步判断,这个男孩很有可能就是您丢失的阿吉。”
“但是具体情况,还是要请您尽快来局里一趟才能确认。”
电话从芝加依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她眼中的泪水决了堤,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置信地呜咽着。
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她日夜思念着的阿吉,终于要回来了吗?
“喂?喂?能听到吗?”
曼丽坎木听不到回复,以为通话中断了,把手中的话筒扣回去,又重新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算了,先通知下一个吧。”曼丽坎木摇了摇头,拿起了另一本卷宗。
十分钟后,芝加依才慢慢回神,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念叨着,“阿吉,阿吉,我要去接我的阿吉回来。”
路过桌角的时候,被地上的毛线球绊了一跤,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走去。
等走到一楼台阶的时候,她一脚踩空,重重跌落在地上。
“芝经理!”
“芝经理,你怎么了?”
陈木棉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芝加依发丝凌乱,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旁边围着两三个女工,想把她扶起来。
“怎么了这是?”陈木棉快步走了过去。
“陈总,您快来看看芝经理,她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就这样了。”
“是不是把魂儿给摔丢了啊?”另一个女工凑到陈木棉耳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陈木棉瞪了她们一眼,神情严肃,“都赶紧回去干活,别在这围着了,也不许乱传消息。”
“知道了,陈总。”
“那我们先走了啊,陈总。”
等所有人都走开了,陈木棉才缓缓坐到芝加依身旁,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是又想阿吉了吗?”
“阿吉……”芝加依听到了儿子的名字,眼神慢慢聚焦,“我的阿吉回来了,我要去接他回家。”
“木棉,我的阿吉要回来了……”
芝加依情绪激动地抓住陈木棉的手,力气很大,指甲划破了手背上的皮肤。
陈木棉顾不上手背的刺痛,回握住她的手,继续安抚:“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了?是阿吉有消息了吗?”
芝加依嘶哑着嗓子,眼角猩红,“不能慢!我要赶紧去公安局,我的阿吉还在等我呢。”
“好,我们现在就去。你别着急,我开车送你过去。”陈木棉搀着她慢慢站起来。
“你脚没事吧,还能走吗?”
“能。”
第118章 阿吉我叫阿吉,是吉祥如意的意思。……
“姐姐,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家啊?阿妈找不到我们会着急的。”
阿吉双手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好几圈的馕,乖巧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轻轻晃动着双腿。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袖子有些长,裤脚也挽了几圈,鞋头还打了补丁。
棕色的头发微微卷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警局里的小姑娘远远看着,心都要化了。
帕丽达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馕,已经咬出了一个缺口。
她见弟弟不动,撕下一块递过去,“你吃我的吧,阿吉。你自己的继续给阿妈留着。”
“谢谢姐姐。”阿吉乖乖地点头接过,他其实也饿了,只是舍不得吃。
“我们在等一个阿姨,等阿姨来了,你就可以回家了。”帕丽达回答了弟弟刚刚的问题。
她们家以前日子过得还可以,爸爸在工地上打工,妈妈摆摊卖早餐。
后来一连生了两个妹妹,妈妈要在家里照顾她们,就没办法去摆摊了。
家里的收入少了,父母脸上的笑脸也少了。
有一次帕丽达偷听到父母说“换什么”,几天后,爸爸抱着三妹出门,回来的时候妹妹不见了,家里多出来一个弟弟。
母亲说她生的第三个孩子本来就是个男孩,还给他取名叫“阿吉”。
他们一家也从市里搬到了南郊,父亲承包了一小片农场种地,日子过得也算温馨。
父母对阿吉都很好,帕丽达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三妹,但也乖巧地保守这个秘密。
直到今年,妈妈又生了一个弟弟。一切就都变了。
阿吉的房间和床都被新弟弟给占了,只能和两个姐姐一起挤在一个房间里。
帕丽达前几天从学校回家,发现阿吉穿着的还是单衣,小脸冻得通红,手上也长了疮。
她和母亲大闹了一场,又把二妹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给阿吉穿上。
母亲的态度让帕丽达逐渐意识到,阿吉和新出生的弟弟是不一样的。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父母要把三妹送走,为什么他们把阿吉接回来,现在却又对阿吉不好。
直到学校前几天举办了一场普法讲座,派出所的民警来宣传“打拐”。
帕丽达才明白,从一开始,阿吉就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家里。
阿吉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帕丽达越想越害怕,她不知道阿吉到底是被父母偷来的,还是买来的,亦或者,是拿三妹换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要把阿吉还回去。
周五放学后,帕丽达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派出所。
…
“到了,我们下去吧。”
车上坐了几十分钟,看着窗外路过的树木和田野,吹着风,芝加依的情绪逐渐恢复了稳定。
她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即使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下下次。
只要她努力赚钱,阿吉早晚能找回来。
“先等一下。”陈木棉伸手拦住了芝加依。
她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燕麦色呢子大衣,披在芝加依身上。
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手帕,用水沾湿,“擦擦脸,要见孩子了,当妈的可不能给孩子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