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需要觉醒,不需要成长,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反抗的能力,反正摔倒了有男主扶,没钱有男主掏,仿佛活了二十多年是靠喝西北风长大的。
她们存在的意义只是方便观众自我代入,凄惨的身世是为了让男主拯救,所谓的救赎向,其实就是踩在女性脊骨上而生出来的花,然而工具人属性拉满的女主,通常表现的甘之如饴,看的人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总之一句话,偶像剧的女主不能细想,真较真了,浑身得起鸡皮疙瘩。
傅简最大的问题,也就是她的无可替代性——不完美。
厌食起源于身材焦虑和容貌焦虑,生活在一个高压环境下,身为独女的傅简自小开始就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往继承人方向培养。
明明什么都知道,傅简只能自我催眠,通过暴饮暴食减负,可大量进食带来的后果就是肥胖,以及肥胖带来的各种后遗症。
催吐,节食,各种极端的方法,让傅简成为自己理想中最完美的自己,可是长期节食催吐,以及生活的圈子给人的压力,让她彻底吃不下任何东西。
食欲减退,害怕进食,靠着营养剂和少量进食维持生存,自卑,焦虑被光鲜亮丽的外壳掩饰。
她的偏执,刻薄,暴躁,是伪装自己强大的外壳,也是长期不进食所带来的负担。
然而前面的女主设定有多好,就显得男女主人公的感情线有多糟糕,为了相遇而相遇,为了恋爱而恋爱。
赵文桉期待看到傅简靠着自己摆脱困境,但女性成长线被加塞进一个男的,不是说不能有爱情线。
而是一个人压抑了这么多年,把自己憋的厌食,抑郁,最后全依赖于爱情,才能治愈她。
那么傅简这些年的坚持,就成了一场笑话。
编剧跟她进行沟通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创作也不是很自信,甚至一副赵文桉要是看这个本子哪里不顺眼,她立马就改的架势。
当然,她自己也是圈内人,学的就是相关行业,不是不知道编剧在这个大环境下被迫戴起镣铐创作的艰难。
内娱习惯性把一切矛盾丢给guang电,但即使在审核范围内的作品,也没有多么优秀。
所以问题不在审核,或者说审核不该背那么多的锅,根本就在于没有多少人愿意用心打磨一个剧本。
《厌食症的10086种攻略》已经是这个大环境下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剧本。
这大概跟它投资成本小,回本压力不大,所以剧组创作相对干净有关。
但赵文桉红后,不少人都想把自己公司和买股的人往剧组加塞,多少还是影响了编剧和导演。
两相对比下,中版小森林剧本的纯粹才更让人觉得可贵。
剧本所展现出来的内核往往代表编剧的个人意志。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但人总要过下去,不止是丧感,也更不是所谓字面意义上的摆烂,那只是当下年轻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生活而选择的逃避方式。
短暂的逃避现实是被允许的,人总要过下去,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乌托邦。
赵文桉越看越心驰神往,熬着夜写自己对这个本子的看法,这一写就是一宿。
第二天,赵文桉顶着黑眼圈,精神抖擞的走进化妆室,把剧本发给孙渊,表示她一定要接这个本子。
大清早被喊醒的孙渊,低气压看着手机:人干事?
然后翻身起床,开始打电话查这个剧组的相关信息。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第75章先网后星[2]】
导演总觉得赵文桉今天特别的亢奋,有种让她007,她都会一边007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上台打军体拳证明自己还能继续工作。
他甚至怀疑,赵文桉是不是知道投资人,魔方和蓝鲸负责人今天要过来参观拍摄,才表现这么积极的。
赵文桉的亢奋,一边是来源于孙渊同意帮自己去接触这个剧组,一边是来自于今天的戏。
傅简和男主恋爱被周围人得知后,在偶像剧老生常谈的门当户对,以及拆cp的大戏,就是今天主要拍摄的内容。
饰演傅简的父母是内娱现偶剧里的老戏骨,两人面目慈和,尤其是饰演傅爸的演员,整个人的气质都是温文尔雅,相当契合剧里的人设。
而男主今天全程负责当背景板,站在一旁聆听傅家三口对峙。
开始拍摄前,两人对着本子。
裴枯荣拿着到处标注的剧本:“就是说我虽然没有立场开口,但是我要表现的心疼一些,因为傅简第一次当着父母的面剖析内心,然而傅爸和傅妈只觉得她疯了。”
“对,而且一会儿拍摄的时候,我觉得你不能只是站在那儿。”既然能做男主,而且人设也是小太阳属性,那裴枯荣不能只是站在那,眼神戏必须给上。
“而且“我”认为,咱们俩是一个战壕里的,“你”不止是心疼,也是对“我”的看法的认同。”赵文桉拿出剧本,指着上面被她勾画出的部分:“在这场戏之前还有一场没拍的戏,讲的是咱们俩第一次交心的部分。”
得知傅简这些年的生活,和表象下真实的自我,裴枯荣饰演的男主金波除了心疼,也是希望傅简能够真实面对自己。
那么这场戏,他要表现的不仅是心疼,还有认同与支持。
“他的站队和支持其实本身影响不了傅爸,傅妈,但能够给傅简力量,算是隐晦的表现两人是真正的灵魂共鸣,而非只有男女之情。”
这也是赵文桉在整个剧组,唯一跟编剧沟通更改的部分,拯救傅简,让她认识到真正自我,可以有爱情,但绝对不能只有爱情。
人的一生中有太多事情和情感,爱情不会是全部,傅简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裴枯荣听懂了赵文桉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懂你,那咱们俩一会儿的站位,你发言的时候我是先看着你。”
“对,后面两方对峙的时候……”
两人在开拍前,先把本场戏梳理通顺,以及站位,走位先顺了一遍。
“第四十场准备……”
导演喊道,剧组内等待的演员们开始活动起来,周围剧组人员手上准备的更加快。
赵文桉和裴枯荣把衣服和剧本递给助理,开始站到预先安排好的镜头前。
“啪——”伴随着打板声响起。
饰演傅爸和傅母的演员酝酿着情绪。
傅家——
“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金波只是个厨子,你未来交给这样一个人,你觉得妈妈能放心吗?”
傅母一副心如刀割,好似真为女儿感到不值:“我给你介绍的哪个不是青年才俊,以后家里的产业还要交给你们的后代来打理。”
“就金波这个基因,他的后代,能有什么好?”
对面的傅简先是握紧拳头:“你在气吗?气什么呢?你真的是为了我未来的幸福考虑吗?”
“一张嘴就是安排我的婚姻和我未来的孩子,承认你们早就打我肚子的主意有那么困难吗?”
“我的存在对于你们而言到底是什么?”
傅母面色一僵。
她指着傅简,手指微颤:“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失望?”傅简听着这两字,仿若回味了一下,笑着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们说吧。”
“你们就拿这两个字绑架了我前二十五年的人生,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用语言暴力打压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又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觊觎女儿的子宫?既然你们那么不想要一个女儿,为什么不干脆流掉我?”
“傅简,注意你的措辞,你是犯了什么病,跟你妈妈这样讲话,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傅爸也不再表现的淡然文雅,皱着眉,对着傅简说道:“你就是让这个金波把你给迷惑了,等你清醒过来,一定会后悔你跟你妈妈这么说话的!”
然而傅简不为所动。
导演让人给赵文桉拉了个特写,专门对准她的眼神,麻木,习以为常,还有清醒。
看着傅简,傅母心痛且害怕的说道:“小简你别这样,妈妈害怕。”
“害怕?该害怕的是我吧。”傅简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
看剧本的时候,赵文桉就认为,歇斯底里,暴躁绝对不是傅简真正的模样。
而这场戏,赵文桉怎么都无法代入,傅简不该这样的,她这么想着。
所以拍戏时,赵文桉换了一种表演思路,往理性方面靠拢。
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不像自己,人虽然在这里说话,可灵魂像被剥离,站在一旁客观冷漠的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辩论。
“我居然会因为你们,自我束缚那么多年,我的努力在你们看来,还不如我以后能生出怎样的孩子,为了你们的面子,我就要牺牲婚姻,为了你们幸福,我就要变得不幸福。”
傅简苦笑:“我这些年的不幸,有多少是你们造成的,你们没有细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