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会因为这抹浅香而放松下来。
“孤近日,乏得厉害。”
温昀听着耳边的低语,伸出手来扶住了姬杉的后背。
他自然是对前朝发生的事情略有耳闻的。
嵋县县大夫三族虽会牵扯一些世族女嗣,但肯定造不成这么多世家来求情的局面。
无非就是知道姬杉想要杀鸡儆猴,不想让这把刀落下来罢了。
毕竟这个先例一开,日后若是再有郡县官员敢阳奉阴违,肯定都会是一样的下场了。
一旦辐及全国,那牵扯可就广了。
她们可保证不了每一个后族都能老老实实的,外一哪天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就要被“诛”了,那还得了?
谁还能睡个安稳觉啊。
但殊不知姬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世家,甭管是主家旁支的后代都要耳提面命,好好管教一下。
不然你怎么敢睡得着的啊。
温昀大致能猜到一些怀中人的想法,但是没有试图谈论政事,只是问道:“那臣侍服侍您歇息?”
“嗯。”姬杉用鼻腔发音。
得到了答复,温昀作势就要把人从小榻上半抱着扶起,但是却被她一把按了回来。
“先亲一下。”
“?”温昀第一时间有些发懵,然后下一秒就有些无奈地将唇印在了她的脸颊。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撒娇。
他突然想起姬杉年少时确实是极为“不守规矩”的,未成婚就总想拉着他偷偷亲一下。
一开始家教森严的温昀肯定是拒绝的。
但是架不住姬杉嘴角往下,脸色一垮的样子,以及迟迟不肯放开那只隔着衣袖抓住他小臂的手。
他不舍得让她不高兴,于是只能闭上眼睛,任她采撷了。
有一就有二,这样的招数在他身上是屡试不爽。
好在姬杉怜惜他,让他把最后一步留在了大婚之夜。
温昀正想着,突然唇畔又有湿润感传来了。
是姬杉捧着他的脸重重地在他唇畔咬了一大口。
“真是烦得不行,耽搁了孤好几日都没来幸我们家阿昀了。”
“陛下青黛这么严重,该是好好睡一觉了。”温昀有些不赞同地触碰到了她的眼下。
“不碍事儿,谁说睡你的时候不算睡觉。”
他听到这话羽睫颤了颤。
“……我先扶您到床上去吧。”
温昀妥协了,于是乎就被姬杉拉着坠落到了床褥内。
直到午膳时分方休。
但是二人都没有心思吃饭了。
姬杉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之后确实是神清气爽。
果然一幸解千愁。
她窝在温昀胳膊内,望着头顶木头纹路,放空了好一会儿。
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个消愁的好办法。
大殿上口出狂言的魏国王女还被她扣在驿站呢。
魏王那边也该有点表示了吧?
*
魏王确实有表示了。
她在接到禀报时气得那叫一个不行,连夜给顾苓去了一封信,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此还觉得不够,毕竟她割了那么多城池才好不容易换得周国退兵的,差点就被顾苓搞砸了她怎么能不气。
于是又赶过去了顾苓父君的寝殿好一顿责罚禁足,这才消了一些气。
而后重新派了使臣大包小包的赶往周国……
当然一如既往地附带了一个帝卿。
是顾苓一父所出的同胞弟弟,说是权当给姬杉赔罪的。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赶在了顾苓自己把自己吓死之前到达了周都。
顾苓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可是一夜都没睡好,生怕自己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哪怕她日日都完好无损的,但是也可以说是心力交瘁了。
她的亲弟弟顾尘远一进驿站看到她现在憔悴的样子都是吓了一跳。
当然,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从魏都到周都中间有多少日子的路程,他就哭了多少日子。
姐弟一见面,就两眼泪汪汪的开始抱头痛哭了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被暗卫事无巨细地写在了本子上,呈给了姬杉。
然而姬杉懒得去看,没翻开过一眼就是了。
第14章 赔罪
“顾尘远……来了周都?”顾知年琴音微顿,问道。
“是啊!说是献给大王的,八成是因为三王女那事儿吧。”若羽把自己听来的一五一十说给了他听,末了还在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
顾尘远在魏宫时就仗着自己父亲得宠,明里暗里地没少给顾知年下过绊子。
结果还喜欢恶人先告状地闹到魏王那里,而魏王每次都是不由分说就向着他,偏心得厉害。
后来顾知年不怎么出寝殿之后,倒是没再闹过什么幺蛾子。
而此番临行前,顾尘远还特意过来讥讽过顾知年,说什么生得尊贵又如何,骨子里还是个下贱胚子,上赶着给人做侍之类的话。
可把若羽气得不行,但是他只能生闷气,毕竟人家是主子,他是奴才,顾知年不屑与人争这些口舌,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顾尘远当时说那么恶毒诛心的话,现在不还是回旋镖到了自己身上?
哼,真是下贱胚子。
若羽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顾尘远一个庶出再得宠有什么用?不过还是连一个正经封号都没有,被他家主子压了一头。
现如今被献给了周国,照样会被他主子压一头的!
想到这里若羽顿时神气不少。
照顾尘远那个飞扬跋扈性格,到了周宫可有的是人能治他,早晚吃不了兜着走。
顾知年倒没有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毕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只要不打扰到他平静的生活,谁来都一样。
*
不同于正式的和亲流程,顾尘远只是带了个面纱,便跟着顾苓和使臣以赔罪的名义三跪九叩地来到了宣事殿。
他一路上还是有些愤懑不快。
昨晚顾苓一直在劝他今日要好好讨好周王,虽然不是正君,但好歹周王是个年轻君王啊,而且膝下无女,等怀了女嗣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话虽如此,但是他可是帝卿!
想想日后要被一个太傅之子的君后,和一直看不上眼的顾知年压上一头,顾尘远就浑身难受。
况且这对于他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要不是顾苓嘴巴不干净,他又何至于远离故土啊!
但是顾尘远再不愿,也是万不敢在姬杉面前表露出来的。
“尘远拜见周王。”他随着顾苓的动作柔柔弱弱地跪了下去,声音里尽是娇媚。
顾尘远不是顾知年那个木头,他惯会讨好人的。
殊不知姬杉听到这黏了吧唧的口水音当即眉头皱了起来。
是她最讨厌的谄媚样子。
这魏国的帝卿这么良莠不齐吗?
那个孤傲到了骨子里,这个却奴颜婢膝的。
“嗯。”她既没让三个人起来,也没说别的话,而是兀自翻阅着手头的奏章。
顾尘远趴伏在地上,后背因酸胀颤抖着,他旁边的顾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终于在三个人快要忍耐到极限时,姬杉终于开口了。
“怎么?王女有要事要和孤商谈吗?”
然而说这话时,她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没让人起身,顾苓也只能保持着这五体投地的姿势回话。
“周王陛下,外臣那日酒后无状,冲撞了您,特来向您赔罪。”她说着艰难地从怀中掏出来了折子,举过头顶。
安若接过呈给了姬杉。
一些子金银珠宝,良驹骑具……
就这?
“原来在魏王心中,一个王女也不过这些分量啊。”
她两指捏着折子往旁边一扔,不想再去看第二眼。
“并非如此!”使臣见状连忙出声,“陛下这份赔礼还请您过问。”
魏王准备了两份折子,她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若是姬杉胃口小,第一份折子足矣那是最好的了,但如果她胃口大……
那也只能忍痛了。
姬杉倒是好奇这第二份会有什么,然而打开后,她更是失望。
二倍的金银珠宝,良驹骑具外加一些绢布。
看来魏国是没有什么羊毛可以薅了。
也罢。
“勉强入目,看在魏王爱女心切的份儿上,孤便接受了这份赔礼吧。”
“多谢周王宽宏大量!”顾苓一边咬着牙一边卑躬屈膝地道歉。
“魏使也在周都待了一些日子了,若是歇息够了便不日启程吧。”
姬杉起身便要离去。
“周王陛下!”使臣立即喊住了她,“我王恐清河帝卿一人在周国孤单,便让外臣等带着尘远帝卿一同前来,想着兄弟二人可以互相作伴……”
又来了,这魏王还真喜欢卖帝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