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杉进来时制止了宫人行礼禀报的动作,她进来的悄无声息,主仆二人竟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隔着一层纱,静静地欣赏完这首曲子,姬杉这才抬手掀开了帘子。
珠子互相碰撞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二人。
“陛…陛陛陛下!”若羽显然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
姬杉就不明白了,她有这么吓人吗?
“陛下。”顾知年虽然诧异,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
然后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像只小仓鼠一样。
有点可爱。
“不必多礼。”姬杉走进了顾知年,单手托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拉起。
顾知年的身子倏地一僵,抿了抿唇,低下头没去看她。
“你先下去吧。”姬杉的目光没有移开手中白皙的手腕半分,对着身后吩咐道。
若羽却踌躇了一下。
他没忘记那天早晨他家殿下身上青紫痕迹遍布全身的景象,他有些担心若是把殿下单独留下……
会不会再次见到那样触目惊心的场面。
他虽然很怕姬杉,但是更想保护顾知年。
“还不快退下?”
姬杉见若羽迟迟没有动静,面露不虞。
“殿下…奴…”
“你先下去吧。”顾知年打断了他的话,只是顺着姬杉的意思说了一句。
“…诺…”若羽咬了咬唇,退了下去。
“你害怕孤?”姬杉用大拇指摩挲着他的腕骨。
“没有。”微痒的感觉顺着手腕袭卷了全身,顾知年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那个侍从回回见孤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刚才竟然还不舍得退下…”
“怎么?怕孤对你做什么吗?”
“若羽一向胆小,陛下莫怪。”
顾知年这才终于抬起眼来望向姬杉,生怕她处罚了若羽。
姬杉却放开了他的手腕,径直走到了小榻上坐下。
“孤倒是不知道你琴艺这般精湛。”
“算不上精湛,臣侍没学过琴,弹着消磨时间罢了。”顾知年说得谦虚,但是姬杉注意到了他回话时黑眸中闪着的点点亮光。
似乎有些开心?
因为被赞赏了吗……
“为孤弹几曲吧。”
“诺。”顾知年坐回了琴前,双手抚在了琴弦上,“陛下想听什么?”
他的手指纤细白嫩,修长如玉,在烛火下泛着莹润光泽。
看得姬杉微微失神。
“什么都行。”
于是顾知年思索了几秒,而后琴声响起。
顾知年的琴技确实很好。
甚至比宫中的乐师还要好些。
姬杉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弹琴的他。
不得不说,这时的顾知年浑身都散发着光芒,只是看着他弹奏便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一曲又一曲作罢。
顾知年弹得入迷极了,正要抬手继续下一曲时,黑影突然笼罩住了他。
手掌也被人握住了。
他抬头望去,姬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月华的皎洁,俯首看着他。
“夜深了,该歇息了。”
顾知年看到了她眼底的欲望,明白了这歇息的意思。
他的脸色骤然一白。
那晚的记忆太过不堪,导致他对侍寝这件事的感受只有痛苦,无半点快意。
但是他却仍旧顺着姬杉的动作躺在了床上,就像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哦,不对。
鱼还会扑腾着尾巴挣扎一下呢。
顾知年连挣扎都不会。
只是在姬杉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凉肌肤的那一瞬间,浑身都是僵硬的。
“怎么身上这么凉?”
姬杉的手放在了他的腰间,有些讶异于这触感。
现在还是夏季,顾知年的身体却凉得出奇。
“臣侍一向如此的。”
得到了回答,姬杉便也不再深究,只当他冰肌玉骨,天生如此。
但是不得不说,这手感确实舒服。
“放松些。”
就是这人的身体太过紧绷了。
顾知年闭着眼睛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他这夜依旧是咬着唇一声不发的,只有在极为情动时喉咙中才会发出细碎的呜咽。
但是微不可闻。
姬杉难免觉得有些扫兴。
哪怕她掐着顾知年的两腮企图让他叫喊出声,但是这人也只是张着唇无声地喘息着。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意志力。
第17章 您怜惜侍身吧
“陛下去了顾清河哪里?!”顾尘远听到这个消息时如遭雷劈。
他善于结交宫人,这才没多久就已经有宫人会主动同他通风报信了。
“是的,奴才亲眼所见陛下满面春风地从顾良君寝殿走了出来。”
顾尘远听到这里气得满地乱转。
自他入宫后姬杉没来过他这里一步也就算了,毕竟听说顾知年入宫近两个月也只不过侍寝过一次而已。
他权当是姬杉醉心国事,无暇顾及后宫罢了。
但是如今得了空,竟然仍是没有理他,反而宠幸了顾知年,这是顾尘远不能忍的。
他一向讨厌顾知年,明明除了出身和一张得了女娲宠爱的脸之外,哪里比得过他!
结果反而偏偏因为这两点,他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周国都要被顾知年压上一头!
不…不可以,哪怕在魏宫他都从来没有向顾知年行过礼,如今要是顾知年位分比自己高,又比自己得宠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顾尘远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陛下不主动找他,那他就要主动些了…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有精光闪过。
*
接近晌午,顾知年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姬杉依旧同上次一样早已离去。
他掩埋在被褥下的身躯微微挪动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感并没有如他设想的一般由内而外地碾过他全身。
算不上太糟。
顾知年轻舒了一口气,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又要像上次那般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呢。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除了前段有些红肿,后段又有些胀痛以外,倒是没有什么严重的伤痕了。
这样想来,若是姬杉只是偶尔宠幸他一次,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的。
毕竟其他的日子顾知年都过的很是安静,一如他想要的平淡无奇。
*
“嵋县水渠已修复加固完毕,参与私斗者也尽数按照陛下的吩咐处置,新上任的县大夫近日已抵达嵋县,臣不日将押送罪臣返回都城。”
嵋县的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压在姬杉心头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陛下,顾少使求见。”
还没等她拿起新的折子,安若就躬身禀报道。
“谁?”姬杉皱起了眉头,俨然是忘记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但是下一秒她就想起来了,是顾清河的弟弟。
“他来做什么?”
“说是亲手熬了汤,想给陛下送来尝尝。”
送汤?
自荐枕席还差不多。
看来顾清河这个弟弟倒不是个安分守己的,这才入宫多久啊,就开始等不急来见她了。
换做平时姬杉或许会让人直接滚蛋,但是今天嘛…
她心情还不错。
“让他进来吧。”
安若领命退了下去。
很快顾尘远就端着汤盅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侍身见过陛下。”
他的尾音拉得长长,极尽媚态。
“免礼吧。”姬杉扬了扬手让人了站起来。
顾尘远显然是个胆子大的,谢恩起身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待姬杉的吩咐,而是缓缓走进了她。
姬杉看着他的举动挑了挑眉,却没有阻止。
她倒是很好奇顾尘远会使什么手段来勾引自己。
“陛下~”他轻盈地将盘子放到了案几上,刻意又不经意地用自己屁股蹭了一下姬杉的小臂,而后端起汤盅舀了一小勺汤放到了她嘴边。
有一瞬间,姬杉确实在怀疑这人真的是帝卿吗?
如此放得下身段,做出这样的举动。
她端详着顾尘远的面庞。
其实她一直不记得他的样子。
姿色只能算是清秀,气质也是平平。
无论与温昀还是顾知年相比都远远不及。
唯一有优势的或许是年龄?
姬杉不记得顾尘远的年岁,看起来也顶多十五岁的样子。
着实稚嫩。
“陛下,您尝一尝嘛~”见她迟迟不说话,顾尘远用撒娇的语气催促道。
汤勺放在了她的唇边,姬杉低头抿了一口。
竟然是绿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