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杉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刚才,确实为他而生出了冷汗。
“他什么时候能醒?”姬杉走出房间时,脸色依旧紧绷。
“大人元气大伤,怕是需要个二三天才能苏醒。”赵太医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受了刺激,会怎样?”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积水,又问道。
“这……恕臣之言,大人最好是不要受刺激……”赵太医说着,头埋得更深了,“虽然大人现在暂时生命无虞,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在刚刚生产一到两个月内,其实都是处于危险状态的。”
“稍有不慎,可能便会……”
赵太医从医多年,见过的病人无数。
不乏救治过生育之时发生危险的产夫,其中确实有当时无力回天的。
但其实,她甚至见过不少已经生育完许多天的产夫,身子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了,却突然在某一天感到不适,而后……
香消玉殒的。
“也就是说,只要平安度过了这一两个月,他就无碍了?”姬杉沉默了一瞬,再度开口。
“回陛下的话,正是。”
“行,孤知道了。”
此时,早已过子时。
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显现出了白色。
天都要亮了。
姬杉没再多留,直接离开了这座院子。
两个孩子,她都没有带走。
*
萧念安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午后了。
他一睁眼,只能看见阿竹趴在他床边。
不知守了他多久。
“阿……竹……”
萧念安一张口,瞬间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但哪怕他说话困难,声音极小,阿竹也瞬间醒了过来。
“大人,您终于醒了!”阿竹当即喜极而泣,伏在他身上痛哭了起来,“奴吓死了……奴吓死了……”
“我……没事……”萧念安抬起无力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问道,“陛下,和,孩子呢?”
“陛下等了您一天一夜,先回王宫了,奴这就叫人将王女和帝卿抱过来!”阿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连忙回道。
“王女……帝卿?”萧念安当时实在是太疼了,虽然记得自己应当是生了两次,但是真的没有空闲功夫去记住孩子的性别了。
原来,他竟然生了龙凤胎吗?
他先是欣喜了一瞬,可想起一些人对双生子的偏见,又顿时紧张了起来。
“陛下她,可对这两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您别担心,奴先前已经问过陛下派过来守着的那些人了,陛下并未下什么命令,您莫紧张,不是所有人都信什么鬼神祥瑞之说的。”
“那样好,那样好。”萧念安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姬杉会有跟萧母同样的举动,会狠心将龙凤胎中的男儿抛弃。
好在,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苗头。
那样就好。
虽然萧念安见自己孩子心切,但阿竹怕他见了就没心思吃饭了,便留了个心眼。
借口乳公还在喂奶,先让人将饭送了过来。
萧念安尽管吃饭全程都心不在焉儿,也好在将那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补充了些体力。
阿竹这才将两个孩子抱了过来。
萧念安几乎在看见孩子的瞬间便落下了眼泪。
他终于是有了陛下的孩子了。
他之前以为,或许这一辈子都不能像正常的男子一般,有一个温暖的家了。
但如今,他终于有了拥有“家”的资本。
他有了孩子,也有了妻主。
萧念安只觉得自己已经圆满了。
不过他力气还没恢复,不敢亲自抱起她们。
只能将手探进襁褓之中,摸了摸女儿红彤彤的脸蛋儿,又如法炮制地摸了摸男儿的小脸。
“真好。”他笑着甜蜜地说了一句。
“可惜孩子太小了,现在还看不出来是像陛下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不过姐弟二人最好长得不一样才好。”
“大人,小王女和小帝卿是兄妹的。”阿竹也被萧念安身上洋溢的幸福所感染,笑着纠正道。
“啊,竟然是兄妹呀,挺好,哪样都好。”萧念安说着把手抽了出来,“对了,陛下有说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他似乎彻底从之前无尽等待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整个人都不像之前那样沉闷阴郁。
甚至,他还特意用了“回来”这个词。
“奴已经跟护卫说过您醒了,她已经去禀报陛下了。”
“好,那就好。”萧念安如今开阔了许多,他不求姬杉能立即回来,等她处理好朝务,哪怕多等个一两天也是无碍的。
毕竟那样难捱的六个月,他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两日了。
她们,和两个孩子,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和陛下之间,已经有了无法磨灭的羁绊。
他终于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了。
“抱她们去休息吧。”萧念安又看了一会儿,终于是恋恋不舍地吩咐道。
亲生的孩子,血脉相连,看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够的。
但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样才能好好恢复力气和精神。
毕竟他也想亲手抱抱孩子,也想等陛下来时,自己的状态能够好一些。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虚弱无力。
第227章 名不正言不顺
事实证明萧念安的选择是正确的。
姬杉并没有在当天便匆匆赶来,而是在翌日在朝过后,才姗姗来迟。
萧念安喝完补药后又是睡了一整夜,精神总算是恢复了些。
等姬杉推门而入时,他正喝着早膳过后那不知道是第几碗的汤药。
“陛下,您来了。”他看着她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却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甚至一碗药捧在手心中,萧念安都不知道是该喝完还是该放下。
他此刻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近乡情更怯。
“臣……”他充愣过后,还是将碗放回了桌上,却在起身行礼之际,用衣袖不小心将碗拂落在地上。
萧念安手忙脚乱地躲开。
但剩余的汤汁还是倾斜而下,将温热粘稠的液体泼洒在鞋面上。
“怎么这般不小心?”姬杉眉头一跳,快步上前捏住他的手腕,又低头瞧了一眼状况。
“几个月不见,怎么还多了这毛手毛脚的习惯?”
实在与他之前成熟稳重的样子相悖。
“陛下,臣……”萧念安只觉自己手腕滚烫,脸也跟着热了起来,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他竟然在陛下面前做了这样令人窘迫的事情。
“还不快给你家主子收拾一下。”姬杉本也只是吐槽一句,并未想要他回答什么,于是朝着角落里一直跪着,如同透明人一样的阿竹吩咐道。
“诺。”阿竹连忙起身,上前扶住萧念安另一只手臂。
姬杉也在此时松开了手。
手腕一空,萧念安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小臂。
但也只能任由阿竹将他扶到床榻旁坐下。
褪下鞋子和罗袜后,姬杉垂眸看了一眼。
脚背上并未有红色。
看来是汤汁并不烫的功劳。
萧念安沉默着等待阿竹替他处理好脚上的脏污,再重新整理好他的衣着。
而姬杉也没在说话,只是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直到阿竹起身,她才有开口说道:“你先下去吧。”
于是他应声退下,只留二人在屋中。
“臣,方才不是故意为之的。”半晌后,萧念安终于说出来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不然呢?”姬杉嘴角抽动了一下,反问道,“难不成你是觉得孤会以为你是故意要吓孤的?”
“臣只是怕陛下误会。”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她敲了敲桌子,不想跟萧念安车轱辘话说半天了,“你先过来。”
姬杉招了招手。
于是萧念安微微抿唇,小步快走向她靠近。
如若不是现在那处还没恢复好,步子迈得太大会疼,他肯定是要三步并作两步的。
“坐下。”姬杉看了一眼身边的座椅,示意萧念安挨着她坐,而后又问道,“你感觉如何了?”
“回陛下的话,臣感觉还挺好的,睡了几天,当是恢复的差不多了。”
萧念安避重就轻地答道。
他不想让陛下觉得他的身子那么不中用。
他想让陛下知道,虽然自己的年纪是大了一些,在男子中已经算不上是风华正茂了,但也没有那么老的。
“当真?”姬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大相信。
“千真万确,您知道的,臣体魄一向很好。”萧念安说着,不自觉眨了两下眼睛,手掌也攥住了袖口。
真是放她爹的狗屁。
姬杉看着他的小动作,又有了掀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