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在殿外应了一声,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
但饶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温昀别的懒得去理会,可任谁在这种时候被打断都会不高兴的。
更何况顾尘远打的主意是想让姬杉就将这样的他扔在一旁,摆驾到常宁宫去……
“陛下,您不去看看吗?”温昀抬起了那满是情玉的水眸。
“看什么看,我忙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姬杉撩起了他黏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指尖划过他柔和的面庞。
“还是说……你真的不知道呀。”她卷着那缕青丝,调笑着。
温昀天鹅般的颈向后倾斜的弧度更大了些。
形成了一道完美又脆弱的曲线。
“我……”他重重喘息了两声,“我知道的。”
“但是…若是少使真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我担心陛下伤心…”
“我伤哪门子心。”姬杉偏过头去咬住温昀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再这样把我往外推,我才真是要伤心了呢。”
温昀双手捧住了姬杉的脸颊,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极度绵软。
“是我会错了意。”他没再抓着刚才的问题不放,而是露出了松了一口气样子的笑容。
“有人在你面前乱说话了?”姬杉蹙了蹙眉头。
温昀顿了一顿,却是应下:“嗯…”
“顾少使今日午间来向我问安时提过些事情…”他如春水般柔和的眼波里盛着清浅的笑容,“我还以为……倒是我擅自作主了,妻主莫怪。”
“午间?请安?”姬杉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难猜出顾尘远此举的用意。
既然如此,那么刚才派人来传话的“病”了,也必然是装的。
不到一周就给她找了两次事儿了……
“孤看他芝麻大点的脑仁儿里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妻主…”温昀勾了勾姬杉的腰,“别想那些了。”
他说着又送上了自己的唇。
*
“顾尘远的‘病’,太医看过了吗?”上早朝的路上,姬杉坐在龙辇上随口一问。
“看过了,太医说没什么大碍,许是梦魇了。”安若连忙回禀。
“许是?”她轻笑一声,“那就是没病。”
“屁大点事儿,没规没矩的打扰孤安寝…让他到冷宫抄二十遍男德男训和宫规宫训,没抄完不得离开。”
“诺。”安若立刻领命驻足吩咐人去传令,而后连忙小跑跟上御驾。
这点小插曲姬杉很快就忘了。
因为早朝时太仆上奏提醒她该要举办秋狝了。
周国先祖是跟游牧民族打了数百年仗后,才收复土地,发展成强悍大国的。
因此,受连年征战的影响,周人以骁勇善战而出名,一向有秋狝的习惯。
或者说一年四季都有狩猎的习惯也不为过。
“也是该操办起来了,太常你挑个日子吧,还有祭祀相关也由你准备。”
“关栎,你负责选拔兵士。”
“至于其余相关事项,就由韩太仆负责。”
*
等待秋狝一切事宜筹备好之际,顾尘远也从冷宫里出来了。
在冷宫内待了数日,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那股气焰嚣张的劲儿也磨灭了不少,再也没四处惹事儿过。
当然,究竟是他真的吃了教训变得守规矩了起来,还是心里憋着劲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姬杉只想带着温昀一同前往灵山狩猎的,结果在太王太君后以“大王膝下无女,山间灵气重”为由,让她带着顾知年和顾尘远一起。
姬杉听着这话十分无奈,但是又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也只能让他们一同跟随着了。
不过转念一想,顾知年整日那个恹恹的样儿,带出来逛逛也不错。
*
秋狝虽是狩猎,但是祭祀却是最先要进行的一步骤。
祭祀的队伍先跟随着姬杉和温昀前往灵台,其他兵马大臣们加上后宫之人则先去了狩猎地点灵山。
若羽掀开车帘,看着山间的景色,嘴角是怎么都压制不住了:“殿下,这里的景色好美呀!”
他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也好好闻呀。”
顾知年也顺着被掀开的帘子微微偏过身子,向外望去,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喜色。
他学着若羽的样子煽动着鼻翼,山间清甜的泥土芬芳气息钻入了鼻间。
“嗯,很清新。”受到大自然的感染,他的心灵似乎都自由了许多。
顾知年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
相比起灵山一路上的青山绿水,灵台就显得格外枯燥无味了起来。
带着沉重的帝冕,又要亲自走上那几百阶组成的高台,一番冗长又繁杂的流程下来,姬杉的状态已经可以用疲惫不堪来形容了。
温昀一直观察着姬杉的神态,于是一上马车他便赶忙为她摘下了冕冠,又跪在软榻上伸手按压着姬杉的颈部。
只不过刚动作了两下,姬杉便拉住了他的手。
“你又忘了。”她语气因疲惫显着有些低沉。
“啊?”温昀显然也有些累了,大脑反应都慢了半拍。
“坐下,低头。”
他眨了眨乌黑的鹿眼,满是迷茫地放下双腿,恭顺地将头颅低了下来,送到了姬杉眼前。
然后姬杉极有耐心的帮他拆下了那繁重的君后冕冠。
“我去年就说了,你倒是今年又忘了。”她把那些金饰一股脑儿地堆在了桌子上,顺手又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温昀的后颈。
“不用跪着,坐着帮我按按就行。”姬杉斜坐了过去,眼睛却依旧向后瞟去,“都带着走了一天流程了,能歇着了还要带着这东西跪着,累不累啊。”
温昀有些怔怔地伸手摸了摸刚刚被她掐过的肌肤,而后眼中又荡漾出了如蜜般的笑意。
第23章 寥寥几眼
姬杉是第二日才到达的灵山。
按照老祖宗定下来的流程,她再度站在高台上讲了一番鼓舞士气的话后,秋狝也就正式开始了。
当然,夺得桂冠的能拿到什么赏赐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能够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在姬杉面前能够露个脸。
若是得到赏识,也算是光耀门楣的一桩好事了。
因此各个世家姊妹都铆足了力气,想要在弓箭上争个高下。
旗帜一挥舞,所有参与狩猎的女子们皆是一扬马鞭,带着势在必得的神色向围场驶去。
姬杉看着也是手中发痒,转身回到营帐后立即换上了骑射服,而后翻身上马,同样向着围场深处扬长而去。
不过与其说是狩猎,她更像是闲逛来的。
再射了几只野禽后,姬杉干脆把长弓往身前一横,坐在马背上慢悠悠地走着,开始四处看风景了。
直到一只白狐从她眼前飞快穿过时,这才终于再度弯起弓。
手指一松,一箭毙命。
但她刚刚下马,还没来得及拾起那只应声倒地的狐狸时,一只红狐又突然从侧面蹿出。
奇了怪了,捅了狐狸窝了?
姬杉腹诽一句,快准狠地挽弓射了过去。
少顷,她的背篓里就多了两只皮毛靓丽的狐狸。
狐狸狡猾,一下猎到了两只颜色不同的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于是姬杉心满意足地拉住缰绳,让马匹转了个方向,准备打道回府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思考它们的去处。
火红的狐裘光是想想就觉得和温昀很配。
也只有正夫才当得起这样正的大红色了。
至于白色……
似乎正好映衬了顾知年那清冷的气息了。
*
一回营帐,姬杉就吩咐了宫人们将那两匹狐狸拎下去剥皮制裘。
此时还不算晚,太阳在半山腰处将落未落,离着狩猎结束,论“头”行赏的时辰还差得远。
姬杉在帐中跟温昀温存了一会儿后,便将人拉起,顺着那落了一半的夕阳,共骑一匹马欣赏起了晚霞。
未曾想的是,竟然在溪边遇到了顾知年主仆二人。
顾知年蹲在溪边伸手感受着流水的清凉,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正骑马靠近着。
“做什么呢?”
直到姬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这才恍若初醒般回过头来。
而温昀被姬杉半抱下马的一幕,刚好撞进了顾知年的眼里。
那样的小心翼翼,满眼都是呵护……
他的心脏没由来地一痛,连带着听到声音后嘴角的那一抹谁都没发现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了。
“陛下,殿下。”他对着二人依次行了个全礼。
“怎么带个侍从就独自跑到这儿来了。”
虽然并不在围场范围内,但毕竟是在深山里,难免会有野兽出没。
顾知年如此羸弱,又只带个同样瘦小的侍从,着实有些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