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陛下所指是否是立冬家宴那夜?臣侍平日里与傅良君殿下交往甚少,只记得那夜确实与傅良君殿下有过交谈。”
“只是臣侍那夜喝得酒有些多,实在记不太清了……”
“或许是臣侍酒后失言,请陛下恕罪。”
江照白此时脸上的神情全然被慌乱所代替,只能强撑着冷静,起身用额头紧贴地板的姿势跪在姬杉正前方。
他想不通为何陛下会知道他说了这样的话。
但为今之计,也只能避重就轻了。
姬杉听到他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语,单指敲了敲案面,“你倒是大胆,敢编排猜测孤的心思了。”
“臣侍不敢!”江照白连忙将脑袋稍微抬高一些,以便姬杉可以看到他惶惶之色。
当然身体还是处于匍匐状态。
“臣侍素来胆小,是万不敢擅自揣测陛下心思的。臣侍不知陛下从何听来此话,臣侍虽记不清那日醉酒都说了些什么,可臣侍想此话绝非臣侍本意,想必是传言有误。”
还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自然是从另一位当事人傅怀晏那里呗。
若是旁的敏感之人,姬杉或许还真会觉得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胡思乱想导致听到时的原话已经曲解成了传到她耳朵里的版本。
但傅怀晏嘛……
他过于迟钝,要不是江照白真的如此直白说过,定然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于是姬杉重复了一句江照白的话,“虽然记不清,但绝非本意?”
“是……臣侍虽自认愚笨,不似旁的哥哥那样学识修养都极好,可也知道身为男子当做什么,不当做什么。”
江照白说着,眼中萦绕着泪水,却一直未曾落下。
“臣侍一颗心很小,脑子也向来不灵光,只知道侍奉您的衣食起居,连感知您心意的玲珑心肠都没有,便更别提什么……揣摩了。”
“臣侍没那个胆子,也没有那样的脑子……”
他为自己辩解的话音终于落下,眼泪也跟着一同落下。
似乎是怕姬杉看到他如此可怜狼狈的模样,又慌乱地将脸扭到一旁,遮掩着将泪水擦干,这才重新望向她。
全程无论江照白如何说,姬杉都靠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哪怕品着他费了许多功夫沏得雪茶,似乎也完全不为所动。
既没有怒意,也没有任何怜意。
见姬杉如此平静以待,江照白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姿态。
肩膀轻微的颤抖昭示着主人的不安。
他并不清楚姬杉今日如此发问的用意是什么。
也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承认了,该会受到怎样的责罚。
江照白突然有些后怕。
那日行事确实过于冲动,他本无意,也不愿如此将自己的不善面貌暴露在人前。
那不是他的舒适区。
可顾知年和傅怀晏相继生产,甚至其中还是个王女,这令他分外不安。
以至于如此急切地想要争夺些什么。
江照白从来都不认为平白坐在那里,想要的人或物便能自己降临到他身上。
想要,就只有争取。
只有争取了,他才能安心。
“但是,王为臣纲,妻为夫纲……”江照白思虑不过几秒,便照旧选择以退为进,“无论陛下如何裁决,臣侍都会承受的。”
“只求陛下,莫要因此,厌恶臣侍才好。”
他鼻尖微红,眼眶也是红的。
说完这句话后便缓慢闭上眼睛,俯身行了一大礼。
“什么都能承受?”姬杉听到这里,终于稍稍直起身子。
“诺。”江照白依旧将头埋在双袖之中,答道。
“声音太小,孤都听不清了,过来回话。”她掸了掸袖子。
而江照白听罢再度起身时,脸上又挂满了泪痕。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未免太能哭了。
美人簌簌落泪,总是令人兴…心动。
更何况江照白本来就是那样的楚楚可怜长相。
这一哭更让人觉得他是全然无辜,被人欺负了去的。
姬杉啧啧称奇。
真是适合兴风作浪却总能全身而退的绝佳长相。
要是她美人儿再少见几个,怕是心都要完全偏过去了。
江照白不知姬杉在想什么,只是他现在确实有些为难。
让他过去回话,可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过去。
第262章 你这张嘴,委实该罚
但其实仔细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很简单。
只要选那个最不容易出错的便好了。
于是江照白犹豫过后,直接抬起膝盖,缓慢向姬杉的位置挪动着。
但其实,她在说出这句话之时,并没有想让他跪着“走”过来。
不过姬杉并没有出言阻止他这样的行径。
只是在江照白艰难越过那一小块短阶,却因为重心不稳,额头直接磕在了她膝盖上时,才伸手抚了他一下。
而后终于开口道:“好好走便是了,孤又不是让你爬过来。”
地板坚硬,江照白的皮肤又娇嫩。
旁日里只是跪着服侍她就能弄出些淤青出来。
以至于姬杉不难想象有了这一遭后,他膝头该如何布满了不堪的青紫色瘀痕。
“可臣侍做了错事,让您生气了,您没有原谅臣侍,臣侍不敢也羞愧站起。”江照白额头微红,看起来更可怜了一些。
他姿态端得极好,好似真如他所言一般“什么都会承受”。
“阿江啊。”姬杉听罢缓缓俯身,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他的两腮,“你这些话说得倒是极为悦耳。”
“可惜孤却并不在乎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江照白望着她,泪花再度翻涌,“臣侍明白。”
“孤什么都没说,你就在这儿明白个什么劲儿呢。”姬杉笑了一下,手指驱动,不轻不重地掰着他的脸左右扭转两下,“你这张嘴,委实该罚。”
“不过若是掌个三五十下嘴,又可惜了了你这张脸了。”
“你说该怎么办呀?”
“臣侍……”听到掌嘴这两个字,江照白顿时小脸煞白。“臣侍不知……但凭,但凭陛下安排。”
“唉,还是算了吧。”姬杉端详了几秒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后将手松开。
可是还不等江照白松一口气,她便又道:“孤思前想后,治了你这张嘴也是治标不治本,究其原因,还是你舌头太长了,整日胡乱传话。”
“传话……?”江照白心脏微微泛起凉意。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他之前做过的事情被发现了?
“臣侍……”他欲再度辩解,却被姬杉的威压弄得完全不敢诡辩。
不过姬杉并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是提了一嘴,并未挑明,而是说道:“孤向来不喜欢惹是生非,满肚子心眼儿的男人。”
江照白脸色白到极点,甚至隐隐发青。
他紧张地抿了下唇。
再能言善辩,但在此情此景下,他也骇到说不出来任何一句话了。
一时之间,大殿中安静的异常,甚至可以用落针可闻来形容。
可惜宣室殿并没有任何物什落下来缓和江照白的恐惧。
回应他不安的,也只有那“砰砰”跳动,杂乱无章的心跳声。
甚至连姬杉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心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还以为江照白胆子有多大呢,看起来却也不过如此。
“你这舌头是个祸害啊,要是留下,难免因为无意吐露些什么,害得你遭孤厌烦。”她半靠在扶手上,轻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安若,端药过来,为江侍君治治舌头长的毛病。”
“陛下?!”江照白瞳孔顿时紧缩。
然而无人理会他的惊呼,安若只是在殿外高声应了诺。
“陛下,臣侍日后会管好自己的嘴巴的,求您不要。”江照白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她的裙摆,不停地摇头。
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个不停。
他再也没有功夫去管自己哭得是否好看了。
只是杂乱无章地喘息着,哭求着。
“哭得这样可怜做什么?孤又不是要断了你的舌头。”姬杉神情依旧淡然,也不恼江照白无意将眼泪落到她膝盖上的行为。
甚至还颇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可是臣侍不想变成哑巴……臣侍害怕……”他的发丝有几根被泪水粘在了脸上。
看上去有些狼狈。
“哑巴既不影响你的容貌,也不影响你的衣食住行,甚至不耽误你服侍孤,还降低了你被孤厌恶的概率。”
姬杉手指划过他的发线,“这不便是你方才所求吗?怎么现在吓成这副模样,浑身都在抖啊?”
她说着低头捡起江照白的手腕。
纤细皓腕悬在半空中,明显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