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一直觉得叶言心并不完全臣服于自己,如今听到这些,更是心生疑窦。
“陛下,关内已然失守,一旦周人越过护城河,怕是吴国危矣,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应立即召叶大将军会都城查问。”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怎么因为这些莫须有的猜测而将叶大将军召回?!”
“如果不及时查明真相,如何稳定军心?”
“若是贸然召回,造成周人成功越河,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
一时间反对的、赞同的声音此起彼伏。
吴王被吵得头疼,只能皱着眉头喊停。
“丞相觉得如何?”殿内逐渐安静,她环顾一周将视线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身上。
“臣以为,诸位同僚说得都有道理。”她向前迈了一步,“只不过臣听闻周军已与我军对峙近一月,近来并无战事,想必她们也不敢随意出击。”
“若是紧急将叶大将军召回,臣想中间也未必会耽搁多少时日。”
“丞相大人!”有人还想继续反驳,“主将离开战场,若是让周人得知这个消息,后果将……”
“丞相所言极是。”然而吴王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传孤旨意,召叶言心回都。”
如此,一锤定音。
再多的反驳已然无用。
叶言心只得听命日夜兼程赶往都城。
而姬杉也没有像吴国丞相所说继续按兵不动。
在叶言心走后三日,周国大军终于发起了进攻。
开始了第一次过河的尝试。
起初并不顺利。
在断断续续失败了五天后,吴军迎来了新的领兵主帅,暂替叶言心主持大局。
只可惜新来的主帅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不说连叶言心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甚至还稍逊副将一筹。
在她的指挥下,直接带领了大周取得了一次小规模胜利。
但吴军回防及时,损伤并不大。
而后又是艰难地你来我往了十日后,姬杉又收到了来自吴国都臣的消息。
叶言心被关押进了天牢。
在朝堂之上,她无法让吴王信服是城内出了细作,在城中大肆泼油才导致大火燃起,粮草被毁。
或者说她无法让吴王相信那个里应外合地细作不是她叶言心。
最无法解释的还是主动打开城门迎战。
那分明是在弹尽粮绝之下的孤注一掷。
这是叶言心多年征战经验下得出来的最优解。
毕竟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将士们多捱一天都是折磨。
饿得是肚子,失去的是战力。
虽然最终尝试失败了,但是她们还有力气成功撤离,而不是被围困致死。
可是吴王不相信这个解释。
再加上许多大臣在言语上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使叶言心的言论更加站不住脚了。
最终秉承着危机时刻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暂时将她关押至天牢。
还有人企图为叶言心求情。
可一句“大敌当前,叶大将军是大吴经验最丰富,最成熟的将领,更何况一直是大将军率大军抵御周国,若不熟悉战况,新的统帅如何抵御”彻底将吴王惹怒。
“孤就不信我偌大个吴国,没了她叶言心便无人可战了?”
至此,叶言心再无回旋之地,只得面带绝望地走进天牢。
不曾想,她不过中了周国的一次埋伏,竟然就落得这般田地。
她与丞相一脉本就不和,却不曾想丞相竟然在这种危急关头仍想的是铲除异己。
要借机将她铲掉。
大吴,实在危矣啊。
叶言心内心焦灼地厉害,在牢中也整日想着前方战事。
而吴国的将领在她下狱的短短两个月内,竟然换了五名领军统帅。
只要战事一失利,吴王便立即下令更换。
直到第五位统帅也打了败仗,吴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为谁所用。
此时她才又想起了叶言心。
吴王犹豫纠结着要不要重新任命她。
可是她已经将其下狱,生怕叶言心对她怀恨在心。
吴王的意图显露,虽迟迟未下定决心。
但已经有大臣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自然,姬杉的人一旦得知,是必须要拼尽全力阻止叶言心重新回到战场的。
吴国如今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在许多人眼里已经是处于早亡晚亡都要亡的状态了。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自己的国家身先士卒,共存亡的。
于是自然有心思活络的大臣想要“弃暗投明”。
细作们抓住了这一点,成功劝服了几名大臣。
其中不乏有能够出入天牢之人。
她们要赶在吴王回心转意之前,直接杀了叶言心。
*
“若是本官出手除掉叶言心,待到城破,周王陛下当真会给本官论功行赏?”吴国廷尉坐在椅上,已然被这天降的馅饼吸引。
她正愁吴国颓势尽显,自己日后该何去何从呢。
“这是自然,杀了叶言心,便是大功一件,陛下从来不会薄待功臣的。”
吴国廷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么,叶言心的命,就当作本官献给陛下的投名状吧。”
“那草民就先恭喜大人前途光明了。”幕僚也一样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这是廷尉的投名状还是她的一项功绩,还不一定呢……
然而吴国廷尉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夹起一块小饼,正吃得津津有味。
第276章 你果然叛国了
吴国天牢内。
潮湿阴暗,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带着浓烈的死气。
但是由于叶言心罪名未定,她在牢中的待遇竟然还算是好。
虽然硬件是无法改变的,但好歹有软软的棉被,当然不是潦草的草席。
她就那样盘腿端坐在床榻之上,仰头望着天窗内透过的月色,没有做任何事情。
听到有脚步传来才微微转动眼珠。
“白廷尉?”叶言心看清楚来人的面貌,不禁眼睛微眯。
“叶大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廷尉说着走到牢门前。
而后仰着下巴,示意跟随之人将锁链打开。
“算不上久。”叶言心嗤笑一下,沉声说道。
毕竟二人前不久刚在朝堂上看过。
她记得廷尉也在主张将她押入大牢的那一批人中。
“不知你,有何贵干啊。”
“自然是奉陛下旨意前来的。”
牢门打开,但廷尉就站在门口,不准备进去。
“陛下的旨意?”叶言心听罢收起了脸上不屑一顾的神情,“陛下……回心转意了?”
“那当然……”廷尉故意拉长语调,“不是了。”
“陛下是下定决心了。”
“你什么意思?”叶言心皱起眉头。
“给叶大将军呈上来吧。”廷尉不正面回复,而是高声吩咐道。
于是便见一宫中姑姑打扮的女人端着木盘走了进来。
木盘上赫然摆着匕首、酒樽和白绫。
“陛下洪恩,让将军自行选择。”
“圣旨都没有,你诓本将呢?!”叶言心见状瞳孔微缩,却厉声呵斥道。
“陛下体谅将军这么多年来为吴国征战,虽然最后走错了路,也想给你留个体面。”
“别以为你能诓骗得了本将。”叶言心说着将脚放到了地面之上。
她这几日也想清楚了。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新帝心思确实敏感,但并没有昏聩到忠奸不分的地步。
这次能毫无证据便将她下狱,没有人推波助澜她是如何都不信的。
至于目的在哪里……
思及大周内应在关内的所作所为,叶言心此时此刻已经不惧怕以最险恶的心思来揣度自己的同僚了。
怕是有人已经叛国。
“滚吧,没有陛下的圣旨本将军一概不认。”
“好吧。”廷尉遗憾地摇了摇头,“本来想让将军走得好看一些的,既然如此,也别怪本官心狠了。”
“你果然叛国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言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说着眯起了眼睛,“你不会以为本将军赤手空拳便只能束手就擒了吧?”
“当然不会。”廷尉笑了,“所以本官早有准备啊。”
叶言心忍无可忍,终于站起身来。
可下一秒,她却感觉一阵头晕。
“你…?!”
“叶将军,今儿中午的饭好吃吗?”廷尉早就在饭菜中动了手脚,“本官可不敢看轻您。”
其实差点是轻看了的。
若不是幕僚提醒,她便想不起来提前下药一事。
毕竟廷尉早就将叶言心视作了砧板上的鱼肉。
任自己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