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笑意盈盈揣摩着他的表情。
顾知年脸上的情绪向来不太外露,却是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将狐裘拿起。
耳中只萦绕着一句话。
这是陛下亲手猎的。
第35章 小爷乐意
靳阳城
“哎呦,小娘子啊,你这是口中说的什么胡话,朝廷何时给我们荻道发过粮食啊。”老妇啃着手中的白面馒头,口齿不清地回答着。
“可我听说大王发过很多批粮食赈灾的啊,咱们一点都没有收到吗?”傅怀珏不死心,依旧追问。
“要是真发了,老妇何尝会背井离乡,逃到这里来呀。”
另一面黄肌瘦,皮肤黝黑的老人接着说道,“不过靳阳的官娘子可真是好人啊,肯给我们些饭吃,只可惜我那命苦的夫郎没能撑住,要是再撑一天,也就能活下来了。”
她这话一出,其她灾民也都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举家逃难过来的,一路上多多少少会有体弱的亲人饿死病死。
傅怀珏见她们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她奉陛下的旨意前来调查,这几日皆是混在灾民中,装作逃亡来的一员,好让她们能放心用她交心。
可尽管傅家已经开仓放粮了,但对于这大批量的灾民来说也不过杯水车薪。
有的在进城前就已经只剩一口气了,或是饿的或是染病,陆陆续续也不断有人死去,尸体被抬走掩埋。
傅怀珏只觉她活这么大见过的死人都没有这短短几日来得多。
“大姐,你怎么了?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这才回过神儿来:“没事儿。”
只是面前这张脸配上这副打扮……
“你怎么穿女装跑这儿来了?”
傅怀珏突然意识到,她不应该在这里遇见她弟弟啊!
“今日天气热,死得人又多了,二姐忙着叫人去抬尸体,我便替她来放粮了。”傅怀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道。
“胡闹,你一个男儿家家的来这么乱的地方成何体统!”
“男的怎么了。”他小声嘟囔着,心里却一直懊悔。
太久没见大姐了他怎么就忘了这人的脾气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喊她了,被她撞见了回去又该到母亲和爹爹那里告状说他行为无状了。
他可不想抄男戒男训,还是先走为妙。
“发粮救人要紧,你就别说我了,我要先去……”
“你去哪儿,你哪儿也不许去,赶紧回家把你这衣服换了。”傅怀珏把正要溜走的人拖了回来,对着仆从们吩咐,“带公子回去。”
说完她便夺走了傅怀晏手中的令牌和篮子,转身往放粮处走去。
“大姐!”傅怀晏不死心地要追上去,却被仆从拦住了前路。
“公子,您别为难小的们了。”
看着这架势,他知道自己是必须要回家了,也只能无能狂怒对着傅怀珏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切,迂腐!”
他爹爹都没有长姐管得严!
“回就回,小爷乐意回家!”傅怀晏仍旧不服气的冲着傅怀珏大喊了一声。
*
“高价售卖粮食……”姬杉将荻道来的密报往案几上一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前几日她刚刚收到了傅怀珏递过来的密信,说是灾民根本没有得到朝廷发放的粮食。
她当时就知道了定是有人生了二心,中饱私囊。
周国的国土日益壮大,可这地方的世家官员也是越来越不好管束了。
可没想到如今连私吞赈粮高价卖给当地富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
也是,这闹了蝗灾,富商有钱却无权,家中人口众多又过惯了奢靡日子,那里忍得住吃糠咽菜啊。
当地郡守怕是深知这一点,干脆发起了国难财,国库出的米面肉前脚送进荻道,后脚便进了富商府里。
虽然只有派去荻道的人送来了消息,但姬杉觉得其他灾区估计也是大差不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在迁氏发现了恒阳伊的行踪。
这恒阳伊不是别人,正是姬杉同母异父的妹妹姬熹。
不过现在也算不上是“伊”了,毕竟在姬杉登基之前她就因为趁着先王病重,企图发动政变谋取王位而被关进了天牢。
本来姬杉是要将她车裂的,却赶上先王殡天,宫内宫外都正乱着,耽搁了些日子结果就叫人钻了空子把姬熹救走了。
后来姬杉倒是派人前去追杀,估计她是在都城朝廷上有内应相助,追了半个月没抓到人,也就作罢了。
这些年来也一直派人暗中搜查着姬熹的踪迹,毕竟姬杉一向觉得只有死人才是完全没有威胁的,她可不想留个祸端。
没想到几年来都没有进展的事情,查个赈粮还能有意外收获…
可真是凑了大巧了。
第36章 来,喂我喝酒
查到了姬熹的行踪,那么就代表着私吞粮食也未必就是单纯为了中饱私囊了,或许……其中有姬熹的手笔也说不定。
毕竟如果要谋反重回都城的话,没银两怎么能行呢?
想起这些,姬杉的头就更疼了。
她登基后没少杀人,但是总觉得当年帮助姬熹的内应还身处朝廷之中没被发现,令人无法安稳入睡。
最好是借着这次机会将她们连根拔起。
姬杉呼出一口浊气,大拇指摩挲着杯口,良久后对外面吩咐道:“拿些酒来。”
脑子里的事情太过琐碎了,她现在不仅要对付周国境内这些不安分因子,还要一边防着境外各国联合起来瓜分周国,一边想着怎么吞并她国。
她脑容量再大也有点遭不住这样的碎片信息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涌了。
一醉解千愁,倒不如借着酒意忘一些不相干的,再想想该如何抉择。
*
“殿下,陛下在宣室殿喝了好几坛酒,奴婢唯恐陛下伤了身子,但奴婢也不敢进去劝说……”安然跪在地上,欲言又止地说道。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温昀此时长发披散着,只有一件外衫搭在双肩,显然是已经准备就寝的样子。
“奴婢也不知道,但陛下这两日也并未召过大臣入宫。”
温昀了然,安然这么说那便是没有什么新事情发生了,八成还是因为蝗灾和饥荒。
可这事儿陛下不是应当早有决断了吗,怎么如今却突然……
想到这些,他的眉宇间也染上了担忧。
“有劳姑姑来告知本殿。”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安然退下后温昀生怕耽搁了,忙叫轻水给他更衣,甚至来不及束发,带了个兜帽便坐上轿子往宣室殿赶去。
*
一开始姬杉还没打算喝这么多酒的,结果酒意一上来便是停不下来了。
思来她最近着实烦心,也便随着自己心意走了。
反正她一向不喜欢约束自己。
但是正喝得尽兴呢,殿门怎么被打开了啊?!
“孤唤人进来了吗?滚出去!”
人影显然是被她这声吼吓得周身微颤,但却没有离开,反而缓慢向她走来。
姬杉见了这人竟是这样的举动后,眯起了眼睛。
她讨厌被打扰,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子大的敢来……
哦,是温昀啊。
本来被攥紧准备朝人门面砸过去的酒樽被她扔到了地上。
姬杉冲着温昀勾了勾手:“来,阿昀,过来。”
“妻主。”温昀跪在了她的眼前。
然后就被一用力拽得扑进了姬杉怀里。
他只能一只手把住扶手,维持住身形,以免把重量完全压在她的身上。
“来得刚好。”姬杉抚摸着他的腰身,“来,喂我喝酒。”
温昀伸手将自己不小心垂落在她胸前的长发撩至身后,柔声说道:“您已经喝了许多了。”
“无妨。”姬杉咧了咧嘴。
“醉酒伤身的。”
“嗯,喂孤。”她抬起了迷离的眸子,见人还没有举动便手掌下滑拍了拍温昀的屁股。
这一下让温昀身形微晃,长发便又顺着圆滑的肩膀落在了姬杉脸侧。
脸颊微微发痒,她顺着青丝看过去,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未曾束发。
她的注意力顿时被这柔顺的乌发吸引了。
此时温昀左半边身子依靠着扶手离姬杉还有一段距离,右半身却是紧贴着她的衣服的。
于是姬杉手掌稍微一动,便能将五指插入他的发中。
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就是像是在抚摸一只乖顺的大型犬。
温昀感受着她的动作,嘴角微微弯起。
姬杉少时一喝醉酒便会像个孩童一般,任性幼稚爱对着他撒娇。
如今倒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但是她并没有安静多久,玩够了手中的发丝就直接扣着温昀的腰往上一提,迫使他双膝跪坐在她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