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歇着,孤去看看。”姬杉听罢,将温昀送到轻水手中,“本来还说今夜陪你的,但怕是要晚些回来了。”
“朝事要紧,陛下先忙吧。”温昀一向善解人意。
“你晚上早些睡,不必等孤。”
*
“臣拜见陛下。”
姬杉刚一进门,萧念安就给她来了个大礼。
多月不见,没想到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么火急火燎的要求见孤,你是想通了?”姬杉挥了挥手让他起来。
“是,臣……已作出决定,只要陛下应允,臣随时可以出来弹劾萧槐。”萧念安垂下眼眸,拱手道。
他人是明显憔悴了不少,想来最近是一个好觉都没睡成。
姬杉看着他这副模样,却是掩唇笑了。
还好,比她预想的时间还早了那么一两天。
也不算太过于孺子不可教也。
“既然如此,那择日不如撞日,明日你便上朝吧。”姬杉说着向他伸出了手。
垂下的视野中平白出现了一只素手。
萧念安顿时受宠若惊,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于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有些难以置信。
陛下这是……
要拉他的手吗?
掩藏在袖中的双手颤抖不停,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刚想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却突然听到姬杉说道:
“你应当写好折子了吧,拿给孤看看。”
萧念安当场僵在原地,内心的激动瞬间退潮,留下的只是一片荒芜。
他怎么还是如此喜欢胡思乱想,陛下怎么可能想同他牵手呢?
心中暗自嘲讽一句,而后压下所有情绪,从袖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奏折。
“请陛下过目。”
姬杉一把从他手中接过,摊开粗略一看。
指尖相触,萧念安手指下意识蜷缩,想要挽留那缕温度,却终是无用。
“这处用词不妥,私相授受改为招权纳贿。”
姬杉很快指出了问题。
“还有这里,也不妥,丞相啊丞相,你怎么净捡些好听的词,要往难听了说,还要孤教你吗?”
“还有最后,你不是说萧槐想趁你生病夺了萧府吗?那便写意图趁你之危,谋害当朝丞相吧,罪加一等。”
“诺…”萧念安睫毛颤抖,应了一声。
他起初确实是留有余地了,不想让萧槐死得太难看。
但显然姬杉并不同意他这么做。
“那便这样改,明日萧丞相可要好好发挥。”姬杉说着将奏折塞回他的手中,而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日过后,萧丞相也算是能彻底痊愈,重回朝廷了。”
“多谢陛下厚爱。”萧念安闷闷应着。
明日过后,他也要真的成为萧家的罪人了,只愿母亲能理解他的苦衷和谋划。
看着萧念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姬杉便能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
也实在看不惯,于是又多说了一句。
“萧念安,要不是有你顶着这个身份,萧家估计在萧楠死时就已经四分五裂了,孤何须费这么大功夫。”
萧念安听完沉默良久,他明白姬杉的意思,但终究难过心关。
“多谢陛下安慰臣。”他抿了抿唇,强扯出一抹笑。
姬杉看着他这副样子,安慰的话语告罄,决定让他自己排解去吧。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
却在迈出一步时,被萧念安从身后抱住了腰。
“陛下,您……今晚可以召幸臣吗?”他声音带着些哑意。
萧念安心里难受极了,总想获得些什么,证明自己这么做是对的。
“萧念安,孤虽然一直没纠正过你的自称,但别忘了你还是待罪之身。”姬杉握住了他的手,说出的却是冰冷至极的话。
“安分些,等你脱了罪,再来向孤讨赏。”
她说完便毫不留情地掰开萧念安的手,推开门,径直迈入月色之中。
第129章 陛下会知道吗?
“哎呦,丞相大人您身子可是痊愈了?”
“是啊,怎么没听到些消息您便直接来上朝了,下官都没找到机会去丞相府探望您呢。”
“陛下重视您,怕您再度遇害,丞相府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下官一直担心您的病情,但一直都进不去啊。”
……
萧念安的身影一在宫内出现,身边就立刻围满了官员,走一步说三句,嘘寒问暖,萧念安只得回了几句。
“丞相身子可是大好?”温太傅见了他,也立即走过来问道。
“劳大人关心,念安差不多是好了。”萧念安微微颔首,回道。
“如此便好,不过既是大病初愈,应当休息好了再来上朝的,怎么如此着急?”
“有要紧的事同陛下禀报。”
温太傅听闻面上多了些正色。
还不及多问,便听安若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众臣没工夫寒暄,当即跪下行礼。
姬杉龙椅上,一如既往道:“平身。”
而后看了一眼萧念安,佯装惊讶问道:“丞相今日怎么上朝了?可是身子好全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今日匆忙上朝未来得及向陛下禀报是因为有要事上奏。”
“哦?是何要事啊?”
“臣要弹劾萧槐萧大夫。”萧念安手执奏折,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他耳中。
就连自看见萧念安后脸上便十分不痛快的陈梓熙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明白这是在唱的哪一出戏。
站在较远位置的萧槐也懵了。
虽然她和萧念安素有龃龉,但也不能弹劾她吧?!
毕竟大家都姓萧啊。
“萧槐?孤记得那不是你姨母吗?”姬杉将手臂搭在大腿上,上身前倾问道。
“正是,还请陛下容臣上书,以正萧家门楣!”
“萧丞相莫要在陛下面前信口开河!”萧槐忙呵道。
萧念安全然不理。
“你说吧。”姬杉瞥了一眼萧槐,并未理她。
于是萧念安便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内容,一五一十,未改一字地在大殿中说了出来。
弄得所有大臣皆是不知道萧念安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生病把脑子生锈住了?
萧槐一张脸更是气成了酱色,她竟不知道萧念安是疯了!
事虽确实是她做的,但她实在不知就这样在陛下面前捅出来对萧念安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萧念安怎么能把萧家的内部矛盾,弄到外面来呢?
“丞相大人这是在大义灭亲?”借着萧念安停顿的空隙,陈梓熙讥讽了一句。
“太尉大人可以这么理解。”萧念安不去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家中出了如此奸佞,臣实在有愧陛下重任。”
“萧丞相能如此做,堪称朝中楷模。”姬杉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赞叹,“萧槐你可有什么……”
“陛下,臣还未奏完,请您再给臣一些时间。”
“还有?那便继续吧。”
“诺。”于是萧念安继续说道,“萧槐不仅如此,甚至还想在臣重伤昏睡之时,公然抗旨不尊,违背陛下圣令,暗中使人调查丞相府内的一举一动,暗探臣之病情,只为满足一己私欲。”
“这些都是臣收集来的证据,还望陛下过目。”他将东西转交给了安若。
“萧念安!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污蔑于我?这对你有何好处?!”萧槐看着姬杉脸色越来越沉,心中觉得自己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于是这样喊道。
“萧某做事一向不以自己收益多少来判断,只以是否对陛下、对大周有裨益作为行事准则。”
萧槐气得不行,若不是念及还是在大殿之上,她真想骂一句:你她爹的是不是有病!
但她不能。
“好一个萧槐!”姬杉将手中一沓证据往桌上一摔,“如今证据确凿,你该当何罪!”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臣不明白臣同萧丞相分明一脉相承,她为何要如此加害于臣!”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萧丞相大义灭亲实乃忠君壮举,岂容你污蔑?”姬杉冷哼一声,“来人啊,将萧槐拖下去关入大牢!”
“求陛下明鉴,臣与萧念安有私怨,她定是为了…”萧槐还没说完便被侍卫堵住嘴,直接拖了下去。
“丞相病中仍不忘心系朝堂,为孤分忧,实乃忠臣良相。”姬杉看向萧念安,面上满是笑容,“待孤查明事实,定要重重有赏。”
“臣不敢,萧槐乃臣之姨母,臣对她有督察约束之职,未能早些向陛下禀明,是臣之过。”萧念安忙跪下。
“诶,大义灭亲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萧丞相实乃朝中楷模。”姬杉说着眼睛一斜,问道,“陈太尉,你说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