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边长了,也是会服侍人了的。
顾知年轻轻为坐在床上的人用水和毛巾清理面容,末了他把毛巾放回铜盆里,又依照惯例起身一件一件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却没想到姬杉只是抬眼瞧着他的动作,却说:“寝衣便穿着吧,孤今日乏了,直接就寝吧。”
顾知年这下确实是完全没预料到,一时间怔在原地。
姬杉见他不动,于是攥着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拖到床上。
“安然,熄灯。”她冲着外面吩咐道。
她睡觉一向是喜欢漆黑一片的感觉的。
烛火被尽数熄灭,寝殿内伸手不见五指。
顾知年这下知道陛下说的是真的了。
毕竟……她从来不喜欢在黑暗中同他欢好的……
因为陛下总是喜欢在情到浓时,掰着他的脸欣赏许久。
直到…潮落之时,方肯罢休。
姬杉气息逐渐均匀平稳,但顾知年躺在她身边却迟迟无法入睡。
便偷偷侧过身子,细细用眼睛描摹起她的睡颜。
此时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倒是能看清楚模糊轮廓了。
若是旁人被传召过来,却未能承蒙君恩,可能心中会有些失落的。
但顾知年完全不会。
他本来性子冷淡,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多少感觉。
虽然每次承宠,他都很开心,但这份开心的来源却是心灵而不是肉体。
所有的满足和快感,都来源于姬杉幸他时,他是在被所爱之人需要及占有的。
顾知年不热衷于杏爱,却沉溺于姬杉的温暖气息。
就像现在这样。
这样想着,他藏在被褥中的指尖悄悄勾住了她的手。
他渴望心爱之人的牵手、相拥和接吻。
但姬杉也只是在顾知年落水那一日抱着他安慰过一次,其余时候便是在床上敦伦之时有过。
至于牵手和接吻,他却未得到过,也只敢在深夜中偷偷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
*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靳阳侯世女傅怀珏平陈梓熙作乱有功,故封为中大夫,钦此。”
“此次平乱,有傅中大夫在前,温太傅在后,皆是有功之臣。然既已官拜太傅,孤也不知道该赏你什么好了,不知太傅想要什么,孤一定允你。”
等安若念完了事先准备好的一道道圣旨后,姬杉这才冲着温太傅问道。
“这些都是为人臣者应当做的,臣不敢踞功,自然也别无所求,臣之心愿唯有为陛下铲恶锄奸,让大周日益强盛,仅此而已。”温太傅当即跪下回话。
“难得太傅有此心,但孤一向赏罚分明,既然太傅无所求,孤便封你的长女温庭暄为上尹吧。”
“臣替小女谢过陛下。”
“太傅起来吧。”姬杉赏完了,之后自然是要罚的,“徐廷尉。”
“臣在。”徐墨忙出列。
“陈梓熙审问得如何。”
“回陛下的话,臣连夜提审逆臣,严刑拷打之下,她除了对于无召聚集兵马一罪供认不讳外,也承认了与珧郡郡大夫内外勾结,意图谋利。”
“别的没有了?”姬杉对这避重就轻的两点供述并不满意。
“臣无能,暂时只有这些。”徐墨认错倒是很快,“臣下去之后定会继续审问那陈梓熙。”
“嗯,孤昨日刚收到珧郡密报,左庶长也已成功平定姬熹之乱,不日回京,届时你可要好好审问审问陈梓熙和姬熹之间的关系。”姬杉神色不变,说出的话却能惊起波涛一片。
“陛下您的意思是……逆贼姬熹藏在珧郡?那珧郡一事…?”翟将军连忙站了出来,问道。
“便是姬熹所为。”
“这…恒阳伊身上流着大周王室血脉,怎敢做这种残害百姓之事?!”同为姬姓的右庶长姬和玉已是满脸怒火。
“孤也不敢相信她会如此行事,简直不配为我姬氏之人。”
姬和玉这话是说到了姬杉心坎儿上。
“孤已决意剥夺姬熹姓氏,赐虺姓,将此等辱没姬家血脉之人逐出宗祠!”
“陛下,姬熹虽……”孙宗正觉得姬熹毕竟是先王血脉,于是站了出来。
第145章 胎动
“嗯?”姬杉斜了她一眼。
“孙宗正,是虺熹。”萧念安目不斜视,提醒道。
孙宗正被噎住了,只好换了个称谓,没再说姬熹,但也没说虺熹。
“陛下,她毕竟是先王……”
“孙宗正倒是提醒孤了,‘熹’这个字寓意极好。”姬杉根本不让她说完一句话,“晨光熹微,光明璀璨,不适合她这种阴暗恶毒之人,既然不配,便改为‘虺黯’吧。”
“噗呲。”听到这个名字,人群中有一名大臣没憋住笑。
顿时间,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那名大臣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浑身是汗,胆战心惊。
“夏中尹,‘虺黯’这名字很好笑吗?”姬杉靠在龙椅上,手臂撑着太阳穴,慵懒问道。
“回…回陛下的话,不…是,臣…臣只是…”夏中尹吓得当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她都不用把毕生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都想一遍,就足够一秒从憋笑到快要哭出来了。
“只是太好笑了,你憋不住,对吗?”姬杉神色不变,继续问道。
“回陛下的话,臣以为确实好笑,‘虺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本就是个笑话。”萧念安俯身接道。
不得不说萧念安会说话起来还真是会说话。
“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姬杉轻笑一声,“孤也是这样认为,看来夏中尹实在是性情中人,起来吧。”
“不过孙宗正怎么不笑,是不想吗?”她视线碾过孙宗正全身,虽是笑着,却带着冷意。
“陛……”孙宗正被如此追问,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之举了。
许是最近没见陛下动怒,她这爱胡乱谏言的老毛病又犯了。
“哦,孤知道了,孙宗正方才提到了先王,想必是因为先王薨逝多年,孙宗正仍对先王忠心耿耿,为她伤怀,而笑不出来吧。”
“臣知罪!”一句“先王”是立刻让她清醒过来,忙跪下谢罪。
姬杉理都不理她,眼眸转动,又问道:“王太常,学宫中选拔的才女最快多久可以结束试练,入朝为官?”
“不出七日。”
“嗯。”她敲着扶手,再度将阴冷的视线落在孙宗正身上,“若有人老眼昏花,不如现在向孤请辞,孤不介意选个耳聪目明之人坐在诸位的位子上。”
“对了,孤倒是忘了问你,你知的是哪门子罪啊?”姬杉话题转的很快,这不一会儿又问起了孙宗正。
“臣不该提起先王,让陛下徒增伤感。”孙宗正的脑子终于是从家里飞回她身上了。
“孤一向孝顺,如今剥夺虺黯姓氏,剔除她的名讳,一是为了无辜枉死的百姓,二是为了先王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先王一向爱民如女,一定不愿意有此等祸害百姓之逆女。”
“陛下圣明,先王定能懂得陛下的良苦用心。”温太傅率先说道。
众大臣也都回过神来,皆附和道:“陛下圣明。”
宣室殿内顿时充满了恭维之声,姬杉听着十分受用。
但无论是陈梓熙还是虺黯,处境都糟透了。
陈梓熙已经锒铛入狱,半截身子被浸泡在水中,她活了大半辈子,前面加起来所受的苦难,都没有这一夜承受得多。
而虺黯正被铐住手脚,走在入都城的路上。
她至今还有些恍惚。
不明白自己分明在等救兵,为什么等来的却是关栎的兵马。
“还没抓到人?”关栎看了一眼面色灰败,颓废至极,滴水不进的虺黯,也完全不避开,便直接问道。
“是,属下已带人追了王臻近百公里,一直未能见到一个人影,这里离梁国很近,属下担心……”
关栎望了一眼天边白云,只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追了。”
“恒阳伊可真是失败啊,甚至落了个众叛亲离的地步。”她启唇讥讽道。
虺黯一行人被逼到山丘之中时,王臻主动请缨,说要带领兵马杀出一条血路,誓死护佑虺黯离开周国。
她依赖王臻惯了,听到这番话也没有丝毫怀疑,不疑有她,直接将大部分亲信都交给了王臻。
可谁曾想王臻却叫人将关栎引来,自己则趁乱带着兵马逃之夭夭。
“关栎,你不愧是姬杉的好狗,跟你的主子一样诡计多端,定是你设计离间本殿和姑母!”虺黯听完这话,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关栎可没工夫跟她扯什么口舌之快。
于是扭头吩咐下属,“看好了,别让人死了,要是她还是闹绝食,那就掰开她的嘴强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