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亮子从外面回来,兴奋地告诉连慧,左秀才进京来了。
他在附近见到了左秀才留下的记号。
当日夜晚,亮子悄悄出了门,没过太久,带着左秀才来到了青云巷。
杨虎和白狐得了消息,早已等在了院子里。
几人大半年未见,虽都知道对方安好,这一番见面依旧十分激动。
可惜柱子几人不方便一道过来,否则就是个大团圆了。
不过得知几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且都平安无事,左秀才很欣慰。
连慧很好奇左秀才为何忽然来了京城,只是没等她开口询问,左秀才先问起了他们在京城的经历。
连慧没插话,由着杨虎几人将事情简单说了。
期间杨虎和连慧受伤的事情,几人轻描淡写地略过,左秀才依旧听得心惊肉跳,不知该责怪他们鲁莽还是该庆幸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听到最后,得知连慧的堂姐就住在隔壁,且是被人当做细作派到他们身边来打探消息的,左秀才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看向连慧,神情复杂无比。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左秀才忽然问连慧:“你五岁那年的事情可还记得?”
连慧不明所以地看向左秀才,五岁那年,她稀里糊涂地傻了,父母也相继离世,不明白左秀才为何忽然提起那段遥远的往事。
左秀才忽地拿出一个瓷瓶,对连慧道:“这是我近期根据你给的那本册子炼制出来的一味毒药,人一旦服下这毒药,会高热不退,上吐下泻,最终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就如染上时疫一般,且药石无效,九死一生。”
他话才说完,连慧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左秀才继续道:“我闲来无事时打听过了,当年你全家染上时疫,你父母不治身亡,病势十分凶险,可连阳镇其他人都康健得很,便是上门诊治的大夫也不曾染病,你不觉得那病情来的蹊跷吗?”
连慧呆呆看着左秀才,她当年病后便痴傻了,后来一直在疲于奔命,还真没想过那场夺去父母性命的病情是否有其他缘由。
她伸手接过左秀才手里的瓷瓶,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亮子几人也都听出了左秀才话中的意思,不由都同情地看向连慧。
左秀才又道:“你父亲不过一个小小的秀才,家中虽略有薄资,却远不至于让人觊觎,可是你母亲……”
见连慧脸上神色平淡,没什么起伏,左秀才稍作犹豫,继续道:“你母亲来历不明,据说是逃荒到连阳镇的一介孤女,且知书达理、温柔贤惠,长得也十分美丽,如今想来,你母亲恐怕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连慧攥紧了手中的瓷瓶,艰涩问道:“你是说当年我们全家都是因为吃下了这样的毒药,才导致家破人亡的?而且灾祸的起因极可能是因为我母亲的身世?”
左秀才肃然道:“我也只是猜测,连阳镇距离京城不远,又有这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连阳镇可不止是距离京城近,距离已死的周先生就更近了。
可母亲究竟是什么身份,竟会引得有人不惜出手灭了他们全家。
“你倒是个有大气运的,虽说傻了几年,到底还留得一条命在,若真是中了这种毒药,也不知你当年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左秀才说完这句话,屋里几人都担心地看着连慧,生怕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连慧忽地笑了起来:“或许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只是不知道早在我懵懂无知的时候,就和八卦营结下了这样的不解之仇。秀才,你说这世间可有天意?”
几人只以为她在为自己悲苦的身世而感叹,都没在意她话中的深意。
左秀才深叹了口气,安慰道:“都过去了,你别难过,真相究竟如何,现在也难以查证。我想着你们在京城要做的事情,或许能给你们提个醒,不管是否属实,你都要警醒些,想要你命的人恐怕不少啊。”
连慧真诚道:“还是秀才细心,这些事我以前从未细想过,你费心了。正如你说的,事过多年,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没心力去查究了。反正也没人知道我还活着,倒不怕有人再来要我的命。”
说完她扫了眼身边几人,忽地笑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啊,都过去快十年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没什么好难过的。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会执着于找出当年的真相,一切顺其自然吧。”
左秀才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你这人看上去薄情寡性,可有时候又偏执得紧,来之前我还担心你执着于当年的事情难以自拔,看来是我多虑了。”
连慧不想再说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她问左秀才:“你来京城还有其他事吗?可要多住些日子再回去?”
连慧并不希望左秀才长期逗留京城,更不想他和他们住在一起。
眼下京城形势复杂,她和亮子很快也会在吴胜生、谢怀玉等人面前亮相,左秀才还是不要卷进来的好。
左秀才没答复他,却从衣袖里又取出一个药瓶,对连慧道:“这是你上次带回去的药,我仔细查了,这药若是抹在身上,会起火泡,十分疼痛却不会致命。”
连慧立即认出了这药瓶正是从林姨娘身上搜出来的。
就听左秀才继续道:“可这药若是喝进肚子里去了,我是想不出如何救治的,光那份疼痛都会让人失了神志。”
连慧正想象着谢怀玉当日若是喝下这药会是怎样的结果,就听左秀才又幽幽说道:“何况这药里面还加了迷幻药,你知道后果吧?”
这一回,连慧当真是不淡定了,一幅血流成河的画面呈现在她眼前。
八卦营的毒辣再次刷新了连慧的认知。
第145章 传话
屋里一时寂静。
杨虎几人听明白了左秀才的意思,唏嘘之时也是寒意顿生。
左秀才自然也明白他们眼下的处境,他主动说道:“晚些时候亮子便送我回客栈去,我还想在京城办些事,事情办完了我就回连阳镇去了。”
连慧看着他,皱眉问道:“你想干什么?”
左秀才笑道:“我打算到京城的药铺里转一转,买些药材回去。”
连慧笑容收敛,严肃道:“秀才,不要乱来。”
左秀才却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般没用,这事还非我不行,你就别操心了。”
亮子几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人话中的意思,满眼都是询问之色。
连慧解释道:“秀才恐怕是想找出京城哪家药铺售卖我们熟悉的成药,找出暗藏的八卦营的人。”
早在连阳镇时,左秀才就曾跟连慧提起过,依着那本册子上的药方做出来的成药,药效都不错,指不定有人会拿出来售卖。
他们可以不动声色地在京城的医馆药铺找一找,若是作为独家秘方售卖的,这家医馆或药铺后面的人恐怕和八卦营有些干系,不失为找出他们的一个好办法。
可惜连慧几人来到京城后,根本没时间去做这些事情,如今杨虎几人更是身份敏感,更不能轻易露面了。
况且若不懂药理,哪里能识别出成药的区别,这事还真是只有左秀才能做好。
几人听得恍然,却和连慧一样极力反对左秀才去涉险,八卦营的可怕他们这些日子深有体会。
左秀才瞪了几人一眼道:“我一个生面孔,又不会去刻意打听消息,你们担心什么?再说了,八卦营若真有人开了药铺,总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每日上门的人那么多,他们莫非要个个去查人的底细不成?”
话虽如此,几人还是不放心。
左秀才年纪不轻了,又没有武功傍身,一旦遇上事,想要脱身都难。
左秀才气恼道:“只要不和你们几个搅合在一起,我就安稳得很,别废话了,亮子送我回客栈去。”
几人拗不过他,却也知道确实不能让人发现左秀才跟他们相识。
临走前,左秀才又拿出了两张猪皮熬制的面具交给几人,千叮咛万嘱咐众人务必小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杨虎和白狐稍坐了一会也离开了,出门走到自己院子门口,发现黑暗中两个人影走了过来,也在自家门口停了下来。
走近一看,居然是赵同和方简。
两人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顾衍的身影。
这一回见面,双方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彼此却也没什么好感。
杨虎冷冷道:“你们来做什么?”
赵同同样冷声道:“进去说。”
看来还真有事,白狐打开大门,四人鱼贯而入。
连艳自从再次回到这个小院后,除了每天被使唤着出来洗衣做活,再不敢靠近主屋,几人说话都自在了许多。
屋里几兄弟还未睡下,见到赵同和方简,同样颇为惊讶,却都没有了前几日做戏的心思。
双方见面,不免同时生出几分尴尬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