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暗叹,自己能从那一桩小事中看出些许端倪,眼前两人经历了这么多,怎会看不出杨虎几人身上的疑点。
顾衍忽地心头微动,或许这一切,正是那传信之人想要的结果。
以那人的本事,若是他不愿暴露,何须露出这么多行迹。
果然就听谢怀玉紧接着说道:“传信之人恐怕也想通过杨虎几人和我们联系上,给了我们不少暗示。还请顾兄顾全大局,从中传递些消息。”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顾衍也不矫情,慨然允诺。
双方皆大欢喜,正想商议该如何不动声色的通过杨虎几人套取消息。
顾衍忽然话题一转,问谢怀玉:“杨姑娘当日在玲珑街被人劫持时,听说谢世子一直在后面追赶。敢问世子当时是否亲眼见到那两人跳进了锦河?”
提起这事,谢怀玉心里便有些不自在,没留意他话里的深意。
他随口便道:“没有亲眼所见,当时两人的身影被锦河的堤坝遮挡住了。”
谢怀玉才说完,忽地反应过来,诧异地看向顾衍道:“你怀疑他们没有跳进锦河?不可能,我们当时不少人都跟了过来,附近都被人围上了,且反复搜查了几遍,不可能有人能从那里逃出去。”
吴胜生也是第一次听说谢怀玉当日居然不是亲眼见到两人跳进了河里,不由得也狐疑起来。
顾衍却道:“我不是怀疑殿前司的能力,只是那人有备而来,难保他没有留下什么意想不到的手段。”
这下说得谢、吴二人都有些迟疑了。
是啊,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哪一方势力,更不清楚他们实力如何,如今细想起来,怎么就能肯定那人没留下逃生的后路。
顾衍又道:“再说了,杨姑娘被人套在麻袋里,你怎么断定当时那人手里提着的就一定是杨姑娘?”
这话一出,谢怀玉脸都白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邹绪一人去追马车了,可最后连驾马车的人影子都没见到,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情。
对方若是随意掉个包将人带走,他们又哪能知道。
谢怀玉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浓浓的挫败感将他打击得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吴胜生此时也顾不得安慰他,他直直看向顾衍,问道:“顾大人是说杨姑娘可能还活着,而且早就落入了那些人手中?”
顾衍只是疑心,借着机会问出来,可吴胜生的问题他却回答不了。
略微思索了下,顾衍又道:“我只是觉得,当日殿前司和护城军那么多人在锦河里找人,杨虎几兄弟沿着锦河找了半个月,可杨姑娘的尸体却毫无踪迹,吴大人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吴胜生怔住了,嗫嗫说道:“兴许是被河水冲到下游去了,又或者被河底的水草缠住了,这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了,声音越来越小。
他回到京城后便听说杨姑娘已经葬身锦河了,听谢怀玉几人说过那一日的经过后,除了几分遗憾和愧疚,再没有过问当日的具体细节。
更没有怀疑过这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杨姑娘是否真的已经死了。
顾衍一番话,彻底将两人震得失语了。
第160章 打听
谢怀玉三人的密谈连慧自然毫不知情。
昨晚她一夜没睡,很是辛苦,白日几乎一天都赖在床上补眠。
外面风云变幻,小院里却一派静谧安详。
隔壁院内不时传来刀剑相击的清鸣,连慧听得很是欣慰也很是安心。
可惜这份安逸,只持续了一个白天便又被打破。
傍晚时分,亮子匆匆从外面回来,告诉连慧,左秀才又进京了。
左秀才才回去几天,这么匆忙又来了,且急着要见连慧,让连慧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如今的青云巷,暗地里不少人盯着,她可不敢让左秀才再来这个地方了。
于是天刚擦黑,连慧便独自出了门,找到了一家小客栈,再次见到了左秀才。
左秀才先问了她这几日可还安稳,连慧笑着应好,转而狐疑看向他。
左秀才神情严肃,小声道:“这几日有人在连阳镇打听你的消息,还有三年前那桩旧事。”
连慧微微点头,出了连艳姐妹这桩事,如今满京城又都知道三年前杀害孙小公子的真凶被抓,有人去连阳镇查当年的事情,也算情理之中。
见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左秀才气得咬牙,瞪着他气恼道:“我说的是有人去查你,查你爹娘的来历,查你的去向。”
见左秀才着恼了,连慧忙正色起来,安抚道:“秀才别担心,这世上除了你们几个,没人知道我还活在人世。”
左秀才丝毫没有被她安抚住,没好气冷哼一声:“别以为有些本事,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你这死不见尸的把戏玩过两回了,你就知道八卦营的人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连慧委屈地看向左秀才,她还真没小瞧过八卦营的人。
来了京城后,时刻谨慎小心,殚精竭虑筹谋,都很难睡上几个安稳觉。
可既然已经出手,留下的痕迹也实在太多。
不管她多努力,到了现在,杨虎几人想要摘干净已经很难了。
不说谢怀玉和吴胜生两人,便是与他们接触不久的顾衍,都已经察觉出杨虎几人身后还有人,有意无意地暗中传递了几次消息过来
更不说八卦营,从没放弃对他们的试探,前有九命,后有连艳,都恨不得除他们而后快。
她若不是换了个身份重新出现,恐怕早被人把底子扒光了。
以连慧的谨慎,怎可能忽视八卦营对她的疑虑,在左秀才面前云淡风轻地说笑,不过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待在连阳镇担惊受怕而已。
见左秀才真急了,连慧忙转移话题问道:“你可知去打听我身世的是什么人。”
左秀才摇头道:“不知道,我没见到他们。”
这两日连阳镇不少人在议论当年的事,一些镇上的老人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个可怜的傻孩子居然是被人冤枉嫁祸的。
倒是连慧的大伯娘刘氏喜不自胜。
三年来压在她们全家头上的一柄利刃终于消失了。
虽说当年孙家因为那个傻子已经死了,没有迁怒连建洪一家,可刘氏却一天也不得踏实,生怕那家贵人等事情过后再暗地里报复回来。
现在好了,傻子不是真凶,孙家也没理由迁怒他们了。
刘氏欢喜之余,瞬间化身苦主,逢人还会晦暗地表达下自家的傻侄女死得冤枉,惹得镇上不少人撇嘴鄙夷。
当年喊打喊杀叫得最凶的就是这妇人了。
就在此时,有人找上了刘氏,打听三年前的事情和那傻子的家事,刘氏立即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这事连阳镇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满脸伤心地讲起小叔当年如何有才华,弟妹逃难过来后如何与小叔一见钟情,生下侄女后一家人如何恩爱幸福。
可惜天妒英才,小叔夫妻不幸病死,留下个孤女却也变成了傻子,他们全家顾念兄弟之情,无怨无悔养育遗孤。
哪想到一朝横祸,那孩子遭人诬陷,被人追进大山,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小叔一家三口早不知投胎到什么地方去了,刘氏唏嘘不已。
来人对刘氏大表同情,随即和她拉起了家常。
这一问可算挠到了刘氏的痒处,她一改先前悲戚的神色,眉飞色舞地讲起两个女儿如何得了贵人的青睐,被接到京城享福去了。
他们一家也因此鸡犬升天,得了好大一笔聘礼不说,在连阳镇的地位也因女儿高嫁而水涨船高,便是连捕头见了他们也要礼敬三分。
可当来人好奇询问她两个女儿嫁入哪一家,被哪个贵人看上时,刘氏立即顾左右而言他,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然。
来人了然告辞,临走前告诉刘氏,她侄女的案子终将真相大白,哪一日不定官府还会赔偿他们。
不过在最终定案前,她万不能将消息泄露出去。
刘氏才明白眼前这人竟是京城官府过来的人,不由得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答应。
只是刘氏这个大嘴巴,哪里忍得住将这么大的好事捂着不说出去。
她没有将那傻子被冤枉,官府可能赔偿他们的事情嚷出来,却把有官府的人来查三年前案子的事情宣扬的连阳镇无人不知。
与此同时,连阳镇同样有不少人被人问起过三年前的旧事。
从这些人嘴里打听出来的,与刘氏嘴里说出来的大相径庭。
来人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可怜的孤儿傻女悲惨的遭遇,以及孙小公子出事后,那孩子带着一条黑狗,如何将连阳镇闹得天翻地覆,最终被几十人围剿逼入大山,自此杳无音信的故事。
无论叙说往事的,还是不知情的听故事的,无不唏嘘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