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屋外万籁俱寂。
连慧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心却一直悬着，静听外面的动静。
今晚才是第一夜，连慧不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可她就是心绪难安，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
直至后半夜，连慧刚要入睡，被黑子一声轻吠惊醒。
她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发现黑子不安地竖起耳朵，望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警示。
连慧一面摸着外衣穿上，一面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远处有惊呼声偶尔传过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尤为刺耳。
连慧开门出去，走到院子里朝外一看，立即知道为何有人惊呼了。
西南方向的天空，一片火红。
红光映衬下，有浓烟升起。
那是着火了，而且火势正旺。
西南方向，应是玲珑街一带。
惊呼声将不少人从梦中惊醒，有人冒着寒气出门看向远方，纷纷惊叹这火势了不得，不知烧了多少屋子。
距离太远，也看不到那边的热闹，多数人哆嗦着纷纷回屋去了。
连慧也若有所思的退了回去。
这场大火，有些不寻常。
还没等她细想，外面又有惊呼声传来，连慧听出来了，又有地方起火了。
再次出门一看，连慧暗吃一惊，正南方和东南一带，多处天空正被渐渐染红。
这时候连慧哪里不知道，这就是有人在蓄意放火。
至于放火的目的，无疑是要搅乱京城这潭水，让官府目不暇接。
八卦营这回动真格了。
今晚负责灭火的军巡铺非忙死不可，若是涉及人命，不知要牵扯多少人力。
连慧望着四处不断烧起的大火，心里忽地一咯噔，返身进了里屋，安抚好黑子，换了身装束，翻进了隔壁院子。
八卦营不知是随意放火，还是有的放矢，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不仅连慧在疑惑，吴胜生和顾衍也极度紧张。
两人此时正待在殿前司一处十分隐秘的密室。
外面火势才起，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以两人的老辣，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伎俩。
多处不断传来火讯，京城很快就被闹得鸡飞狗跳。
恰在此时，暗卫发现，殿前司和秦王府门口不远处，有不少人在外围犹疑走动。
两人神色郑重，严令下去，所有人守好原地，不得妄动。
不知是他们的镇定自若，还是惧于里面可能存在的埋伏，没人敢靠近明刀明枪地挑衅。
如此折腾了一晚，天才亮便有人传讯过来，玲珑街附近被烧了四五个院子，其中一处正是赵秘的那家黑市。
其他几处起火之处，均是些贫民居住的地方，万幸的是火起来不是太快，人都逃出来了，只有几人因救火受了些伤。
可京城一夜间多处起火，失去家园的人哭声震天。
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这火不是无端烧起来的。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一夜未睡的吴胜生和顾衍，望着对方疲倦的面容，相对苦笑。
仅一个夜晚，局面就被动起来了。
对方放了一把火，便隐藏起来大睡。
可他们却不敢懈怠，随时要紧张防备。
“对方是想用疲军之法，趁我们松懈下来搞突袭。”顾衍轻声说道。
“无妨，这些招式早想到了，我们人手足够，不惧他们这些把戏。”吴胜生胸有成竹。
顾衍却不乐观：“昨夜只是放火，若是对方毫无顾忌在京城大杀四方，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话说得吴胜生一时语塞，心情分外沉重。
对方躲在暗处，诺大个京城，仅靠这零星的护城军夜巡，别说抓到那些人，就是想要发现他们行凶的地点都难。
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对手，实在让人无措。
吴胜生想了一会，对守在外面的随从道：“去传梁武过来。”
京城这边的所有护卫，这次由梁武统帅，在外人眼中，都以为是秦王在暗中坐镇。
顾衍一颗心沉甸甸地，双眉紧锁，脸色晦暗。
梁武过来时，脸色同样凝重，几人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梁武沉声说道：“我过来前已经跟孙继成商量了，今晚京城会加强巡护，我们这边还按商议好的行事，不能自乱阵脚。”
吴胜生点头，目前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一直沉默的顾衍突然开口道：“增加再多兵卫恐怕都不够，还是要提醒民众自己警觉起来。昨夜多处起火，也未必全是坏事。若是我们放出消息去，有穷凶极恶的凶徒混入了京城，让大家近期各自防备，轮流守夜，一旦发现可疑之人，敲锣示警，是不是能提前将那些人惊走？”
“这……”吴胜生和梁武一怔，随即又觉得这主意不错。
这是想要整个京城的人都防备起来，就怕因此闹得人心不稳，更加慌乱。
顾衍似看出了他们的疑虑，继续道：“也不用担心此事扰乱民心，有昨夜的事，又有大量护城军巡夜，比起不明所以，百姓反倒会更加安心，自觉行动起来，比我们毫无目的地防备更稳妥。”
梁武点头赞许：“顾编修高才。这主意好。我们也不指望抓住那些人，只要将他们惊走，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就好。”
吴胜生也点头同意，梁武随即出门去安排了。
顾衍悄悄松了口气。
第166章 不速之客
翌日上午，连慧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锣喊话。
起身出门，发现青云巷里外围了不少人。
一个身穿官服的衙差手拿一面铜锣，正在高声喊话。
连慧仔细听了一会，才明白那衙差话中的意思。
她这才知道，昨夜京城居然有四处先后起火，烧毁房屋二十多户。
和吴胜生几人猜测的一样，连慧也觉得这是八卦营的疲军之计。
看着隔壁空荡的院子，连慧再次垂眉沉思。
她昨夜在隔壁院子里守了半夜，没有丝毫动静。
不知八卦营的人会折腾多久，自己可以不出去寻事，家门却是要尽力守好的。
大睡了一天的连慧，入夜之后神采奕奕。
将黑子安顿在后院的地窖中，好生安抚一番后，连慧翻墙进了隔壁。
她打算继续守株待兔，八卦营的人不来就罢了，若是他们送上门来，有一个算一个，她不打算放过。
连慧暗自祈祷，希望今夜不要遇上无痕、鹰隼那些人，更不要遇上那夜在袁府遇见的那人。
天气寒冷，连慧抱着床被褥，半躺在杨虎几人的床榻上，静听外面的动静。
约摸亥时初，连慧果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传来。
连慧翻身而起，靠近窗边朝外看去。
朦胧夜色中，两个黑影翻进了院内。
两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主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轻松地打开了主屋大门，就要往里屋进来。
连慧吃惊不已，她已经认出那两人正是赵同和方简。
这两人怎么会在今夜来这里？
若说他们不知道杨虎几人已经离开京城了，连慧还真不相信。
眼见两人进来后，谨慎地在每个屋子里来回搜看，就要来到自己藏身的地方了。
连慧突然开口道：“站住，你们俩就守在外面，我有话问你们。”
这话一出口，赵、方二人吓得魂都快丢了。
两人立即做出防备姿势，背靠背往外退出去。
不愧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人，这份警觉和应对能力，杨虎几人远远不如。
连慧见两人转眼就要退出去，忙提高声音道：“赵同、方简，既然来了，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方简与连慧接触不多，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认识他们，赵同却已经回过味来了。
他拉着方简回到主屋，小声说道：“女侠，你怎么在这里？”
连慧冷哼一声道：“这是我哥哥的家，我怎么来不得？倒是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过来干什么？”
方简此时也已经明白里面这人究竟是谁了。
两人前两日听说杨虎几人要出城去为妹子收尸，眼珠子都快翻出眼眶了。
那女魔头当真是好算计，为了死得彻底，居然早早就找了具尸体做替身。
两人更觉得连慧身上有大秘密，手段神鬼莫测，当真惹不起，以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哪想到今夜自己两个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人家说得在理，这本就是她几个哥哥的院子，人家在这里理所当然，自己两人才是擅闯民宅的不速之客。
事到如今，两人只能实话实说了。
赵同忙上前回话：“好叫女侠知晓，是顾大人让我们今晚守在这里的。”
“顾衍？他让你们守在这里干什么？”连慧很是吃惊，没想到顾衍会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这个顾衍，当真是了得，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