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听说前几日京城此起彼伏的火灾也是天机营杀手有意为之时,整个京城都炸锅了。
一时间,天机营惹了众怒,成了京城街头巷尾人人喊打的邪恶势力。
有那年长有阅历的老人,依稀从记忆里找出了几十年前天机营的传说,恍然惊觉,难怪不久前玲珑街一带的黑市几乎被殿前司一举抄没了,原来官府早就知道了天机营的隐秘。
就在此时,不久前被人杀害在家中的京城富豪袁世良及其子女、家族的产业,被殿前司一一查封。
有确切消息传出,袁家正是天机营在京城的窝点,袁世良便是天机营的一个小头目。
因为明月轩的暴露,天机营唯恐袁世良泄露天机,弃卒保车,将其灭口。
一连串震撼的消息,短短几天时间在京城四散开来,除了懵懂小儿,几乎无人不知。
天气晴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地令人昏昏欲睡。
空荡地后院里,连慧和杨虎几兄弟慵懒地躺在软榻上,听着白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
经过左秀才悉心的治疗和几天的休养,几人身上的伤势大有好转,除了依旧虚弱的连慧和右手受伤严重的杨虎,其余人已能行动自如了。
左秀才正在帮杨虎的伤口敷药,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他的右手以后恐怕难以恢复如初了,实在可惜。
杨虎黑着一张脸,有苦难言。
他还想着找谢怀玉要一把锋利的短刀,以后便能大杀四方了,谁知这次伤得这么重,连左秀才都不能让他恢复如初。
其余几人听了左秀才的话,也都神色忧虑。
便是外面传来的一个个消息,也丝毫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阴云。
连慧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几个都多大岁数了,还被左秀才糊弄。大猫的手若真是难以恢复,秀才只会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如今不停地叨叨,就说明大猫的伤有望恢复。”
几人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十几只眼睛一齐看向左秀才。
左秀才朝着连慧翻了个白眼,端起药罐独自离开。
杨虎一扫心头阴郁,露出了久违的笑脸。
连慧适时提醒他:“这次伤得确实不轻,三两个月内最好不要用力,好好养着。”
杨虎连忙答应,只要能好起来,别说三两个月,便是三五年,他也忍得住。
院里所有人对白狐带来的消息都毫不上心,对他们来说这些早就不是秘密。
这次八卦营真是触了皇帝的逆鳞,当朝不再是暗戳戳与那些前朝势力较量了,就差最后一笔挑明他们的来历了。
至于他们提起的天机营,连慧认定这是大才子顾衍出的主意。
八卦营于当朝来说,或许还是个秘密。
一个称呼而已,抬出天机营,有心人会联想到许多,比八卦营更具杀伤力。
这些消息唯一让他们高兴的是,谢怀玉信守承诺,将救出谢怀瑾和吴欣铭的功劳安在了邹绪几人身上,给了他们喘息的时机。
几人正在说笑间,亮子气喘吁吁跑进来,给几人带来了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
外间早已知晓,天机营谋害吴放将军与孙小公子的凶手,前期已被殿前司擒获。
日前,此凶徒不堪严刑逼供,于殿前司大牢中自尽而亡。
其尸首被悬于殿前司巍峨门廊之上示众,以儆效尤。
据闻,此杀手竟是一个太监。
连慧没想到,吴胜生和谢怀玉精心布下的棋局,这么快就自毁了。
想来谢怀瑾和吴欣铭的被劫,将他们吓坏了。
不过这一局,虽是曲折,他们还是赢了。
连慧十分确定,八卦营此次损失巨大,甚至撼动了根本。
见好就收,倒是果决。
第195章 无尘
亮子继续说着从外面打听来的消息:“听说谢世子昨夜被殿前司护卫送了回来,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九命之死官府对外说是自尽,但更多人猜测是皇帝和秦王见到濒死的谢怀玉,一怒之下将那太监杀了。”
谢怀玉重伤?
连慧不敢置信,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么多人去围剿几十人,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有没有听说抓到了什么人?”连慧皱眉问道。
亮子摇了摇头,外面没有任何传言。
连慧忽地一笑:“不会是遇上鹰隼了吧?若是鹰隼被活捉了就有意思了。”
八卦营真就要慌了。
只是以鹰隼的实力,茫茫大山中,即便谢怀玉带去的人再多,想要活捉他可不容易。
连慧心情不错,眼下京中局势,当朝和八卦营都已焦头烂额,于他们来说却是最好不过。
连慧笑看白狐道:“准备下吧,你们几个也该回京了。”
白狐了然点头,杨虎几人分头准备起来,今夜他们就会离开青云巷,明日乔装出城,然后光明正大地回来。
隔壁那院子的户主已经过来找他们多次了,在那烧毁的院子里哭天抢地闹了几次,有些事该了结了。
第二日午间时分,杨虎几人乘船从东南水门进了京城。
几人未曾留意,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叶扁舟徐行而来。
一位道骨仙风的道士静立于舟头,一袭青袍随风轻扬,一柄拂尘垂于臂间,一双深邃的眼眸始终凝视着西北方向的天际。
小舟在第一座拱桥下的小码头靠岸,道士带着一个同样身着青袍的年轻道人弃舟登岸,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入夜,吕府。
因为肖凌云在吕府意外被杀,吕府各处戒备森严,众护院不敢有丝毫懈怠,便是无人涉足的偏僻角落也常有人巡视。
此时,吕府书房外,吕瑾之和一个高贵俊雅的年轻道士亲自守在门口,所有护院被远远遣散开来。
书房密室内,年过花甲、头发花白的吕太傅,望着端坐在面前的老道,眼中神色复杂无比,有惧怕、有愤恨、有不甘,最终化为屈服。
两人面前的几面上,各置一玉杯,氤氲热气袅袅升腾,仿佛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屏障,遮掩住双方眼中翻滚的情绪。
吕太傅终究还是难以承受对方的威压,沉凝开口:“尊驾离京多年,风采更甚往昔。只是您这身装扮实在欠妥,莫非您已忘记新朝立国之后,对道士一向深恶痛绝?”
老道正是无影口中的无尘道长。
此时听了吕太傅的话,无尘忽地轻笑出声:“你我多年不见,太傅与我倒是生疏了,只不知究竟是新朝对道士深恶痛绝,还是太傅你对贫道恨之入骨?”
吕太傅听他说得如此直白,悚然俯首道:“尊驾言重了,老夫岂敢。”
无尘冷哼了一声:“人要懂得知足。太傅不会已经忘记了,你这大乾文士翘首的地位是怎么来的吧?当年若非贫道将你推上青州书院院首的位子,你如何能得谢莽子的青睐,哪来的如今国丈、太傅的尊荣?何来你吕家如今的荣华富贵?”
一连串的质问,吕太傅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呼吸亦开始急促起来。
他很想大叫出声,自己不过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之人豢养数十载的一个傀儡而已。
他原本有望摆脱这束缚一生的桎梏,然而眼前之人却硬生生地将他的希望破灭了。
他那身为皇后的女儿,曾得当今圣上的专宠,却因产子时遭人暗算,自此再无后嗣。
即便是圣上也未能查出当年之事乃有人蓄意谋划,可他初闻此噩耗,整个人仿若置身冰窖,心如死灰。
他着实太过天真,他的女儿岂能有当今圣上的子嗣,便是一个公主也绝无可能。
吕太傅不断变幻挣扎的面容,没有逃过无尘的眼睛。
无尘深叹了口气,没有再质问他,而是自嘲道:“非怪你们会生出二心,是贫道让你们等了太久。”
才说完一句话,他的声音再次冷漠凌厉起来:“不过有得必有失的道理,想来太傅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可千万别学无息,搭上性命不说,还将一家老小的前程富贵全搭进去了。”
吕太傅闻言,无来由打了个寒颤。
他深知眼前之人绝不是在凭白威胁他,自己但凡行差踏错一步,无息便是他的前车之鉴,甚至更惨。
吕太傅再也没有了先前的一丝抱怨,恭谨地说道:“尊驾明鉴,吕某这么多年从未生过二心。自尊驾离京后,更是兢兢业业辅佐少主,从未懈怠。”
老道:“我自是知道你的忠心,否则也不会才到京城,就先来见你了。”
吕太傅惊讶问道:“尊驾还未见过少主?”
老道气恼道:“那个孽子此时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贫道了。京城大好的局势被糟蹋成了这个样子,如今居然将连云沟都舍弃了。这里就留着他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吧,我便不插手了。”
吕太傅心里一咯噔,听这位的意思,对少主十分失望,如今他们处处被动,他竟没有要帮一帮少主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