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安慰他道:“法师,稍安勿躁。秦王去凉州,便是大乾朝臣,知道的也不多。他在凉州究竟密谋什么,我至今还没弄明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法师不觉得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吗?”
阿史那早被他适才扔出的消息震晕了,一时竟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无尘耐心极好地解释道:“若是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秦王生擒,以当今大乾皇帝那四处标榜的兄弟情深,法师觉得他会不会割地赔款换回自己的兄长?”
阿史那被无尘的话再次震得丢了脑子,下意识回道:“会。”
大乾谁人不知,当今皇帝这皇位本该是其兄长谢忱的,只因谢忱断了手臂,拱手将皇位让给自己的胞弟,且一心辅佐胞弟坐稳了江山。
谢忱若是出事,谢恒岂能见死不救。
若他置兄长安危于不顾,有人会说他胸怀天下,心系社稷,舍兄弟之情全天下大义。
可更多的人恐怕会在暗中讥讽他对兄长见死不救,巴不得除之而后快。
若是有心人再刻意引导,甚至可以将秦王被敌国所擒一事栽赃到皇帝谢恒身上。
无尘含笑看着阿史那,阿史那脑子迅速回归,紧接着道:“谢恒会答应,可谢忱不会,他宁死也不会屈服的。”
“那你们就不要让他死了就好。至于这满朝文武和大乾百姓,只要凉州不是落在你们西戎这些外邦人手中,想来不会有太多人反对的。”
“我们?”
“当然是你们,这事只能由你们来做才能有效。那桑王子的鹰卫向来所向披靡,有他们出手必定手到擒来。不过你放心,我的人会全力相助的。”
阿史那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无尘,竟是不知如何开口反驳。
好不容易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心里暗骂自己,一不小心就被这狡猾的牛鼻子老道牵着鼻子走了。
他再没有先前的客气,冷冷看着无尘问道:“可此事和我西戎有何关系,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无息毫不在意他态度地转变,依旧十分耐心地为他解惑:“想要找回乌金令,靠你我在京城这些微薄的人力,难如登天。可若是有殿前司帮忙,就事半功倍了。相信殿前司那位年轻的指挥使大人,为了救出父亲,定会不遗余力的。”
阿史那再次瞪圆了双眼,看着无尘久久无语。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无尘恐怕早就在心里筹谋好了一切,自己的到来不过是给他送了个借口而已。
甚至乌金令丢失的事情,这老道或许早已知晓,就等着自己求上门来。
即便如此,无尘这番话依旧打动他了。
若真能生擒秦王谢忱,确实有足够的筹谋迫使殿前司为他们做事。
到时候即便乌金令丢失的事情在西戎传开,对那桑王子来说,也不会成为难以转圜的把柄。
至于凉州未来会归属何地,他眼下并不在意。
未来的变数,有谁能说得清。
两人各怀鬼胎,就如何生擒秦王商议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几只信鸽从京城不同的院落出发,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自从九命的尸体被挂上墙头后,顾衍便开始热切地盼着有人找上他。
每日夜间,他都会去当日遇见那女子的长兴街百味居酒楼,慢条斯理地吃着精致的晚食,等待着再一次“艳遇”。
可惜三天过去,顾衍都没见到那女子出现。
他的心情从最初的期待、激动,渐渐变为愤怒、失望,最后恢复平静。
平静之后,顾衍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他恍然明白,自己那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并非全部针对那个欺骗了他的人,更多的是对他自己的不满。
他早有预料,整件事情,可能就是一个骗局。
一群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颠覆者,欺骗了一个徘徊在愧疚自责中日渐癫狂的渺小蝼蚁而已。
多简单的一件事。
自己不是在一开始就想得很明白吗,为何还会有期待?
九命的“死”,不过是顺势而为而已。
没有足够的付出,凭什么要得到丰厚的回报。
短短几日时间,年轻的探花郎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深邃,更加波澜不惊。
外面的事情已经很难拨动他的心弦了,即便听说谢怀玉重伤回京后,他也没借着探视的名头,去打探发生在大山深处的那场猎杀追逐。
他真的累了。
可不知为何,似乎短短几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他每日晚间依旧会去那家酒楼,在同一个雅间,慢慢吃完饭,再安静地离开。
好似无欲无求,仅仅是习惯。
这一日,顾衍照常来到酒楼,伙计熟练地将他带去为他预留的雅间,开门之后,顾衍一眼见到了饭桌上一个小小的木盒。
顾衍不急不忙地走上前去,平静地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神情依旧十分平静,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抖得犹似手中有千钧之重,竟难以伸出去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和自己如今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一模一样。
那是自己胞弟随身佩戴的玉佩。
顾衍颓然坐下,所有平静的外相瞬间皲裂,整个人如同霜打了一般,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第201章 布局
看到盒中玉佩,顾衍终于确定,小弟真的落入那些人手中了,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好一会之后,顾衍才鼓起勇气拿出了玉佩,从木盒底部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笺。
缓缓看着信笺,顾衍一会惊愕、一会愤慨,最终化为平静。
他忽地破涕为笑,最后笑得不可抑制,笑容里带着极尽的嘲讽和狠厉。
既然想逼他彻底堕落成魔、与狼共舞,就看他们能不能经得起自己的反噬。
他已然明白,想要达成所愿,就不能被那些人牵着鼻子走。
这一回,他要做个布局人。
离开百味居时,顾衍已经恢复了往日一贯温润从容的模样。
当日夜晚,顾衍来到了赵同和方简居住的客房。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两人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
死里逃生一回,他们以往刻在骨子里的江湖草莽之气不知不觉中内敛了许多。
见顾衍亲自过来看望,两人受宠若惊。
顾衍在简单地询问了两人的伤势后,忽地神色一变,以两人从未见过的强硬姿态,冷声问道:“告诉我,是谁让你们到我身边来的。”
赵同两人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
当初两人主动找上顾衍,借口就是知道他的胞弟是被自己曾经的雇主抓走的。
他们之所以投靠顾衍,是因为他们的雇主和殿前司都在四处追查他们。
他们需要顾衍的庇护,同样也能帮他找到胞弟的下落。
双方各有所需,一拍即合,他们顺利留在了顾衍身边。
相互熟悉后,两人发现顾大人聪明绝顶,霍达通透,明明知道他们没有说实话,却从不追根刨底,对他们以礼相待。
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从一连串的蛛丝马迹中,寻找指使他们过来投靠他的人。
他们看着顾大人不断地试探着靠近青云巷那个女魔头的几个哥哥,暗地里对他佩服不已。
他们一直相信女魔头的话,她知道顾大人胞弟的真实下落,也暗自期望顾大人能早日如愿以偿。
可有些话他们不能挑明了说出来,他们能做的就是默默守护在顾衍身边,不时为他跟青云巷那边传几句话。
而经历了那一夜惊心动魄的鏖战后,他们才知道女魔头要对付的人究竟有多可怕,顾大人的胞弟究竟落入了怎样的一群人手中。
两人私下商定,等伤势痊愈后,或许该主动去拜见女魔头。
有些事,最好还是能捅破那层窗户纸,由他们两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透彻。
只是没等他们有所行动,顾衍却再也等不下去,主动问起了这个双方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没有得到连慧的允许,他们不会也不敢对顾衍实话实说。
此时面对咄咄逼人的顾衍,两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顾衍毫不奇怪两人如此反应,他冷笑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江湖人讲究信守承诺,也知道你们来我身边没有恶意。既然你们不想说,我自是不会逼问。请你们转告那人,我有急事找他相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欺骗顾衍,两人都难以说出口了。
可那女魔头既然找了具尸体将自己诈死的事情坐实了,定是不想在人前露脸。
那他们两个就不能轻易泄露出她的身份。
赵同似是下定决心,看着顾衍非常诚恳地说道:“顾大人所料不错,我们确实是经人指点过来投靠你的。当时我们还在躲避殿前司的追查,那人找上了我们,我们两不是她的对手,只得答应她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