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每次都和杨虎几人一样,缩着脖子远远避开。
可今日连慧就似没听见左秀才的唠叨一般,好一会才若有所思地说道:“若真是当日的事情泄露出去了,没道理吴胜生会毫不知情,以我们和他的交情,他也不会不过来提醒我们。顾衍那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狐突然说道:“顾大人一向和我们交情不错,与其这样猜来猜去,不如直接上门去问问他的意思。”
连慧想了想,摇头道:“不必,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你们几个还是少在外头露面为好。”
不久前她才跟顾衍说了,让他不要大张旗鼓地过来青云巷,顾衍说到做到,他们这个时候再巴巴地找上门去,岂不是自打嘴巴。
连慧看向杨虎:“不过去留春苑走一趟倒在情理之中。你和白狐明天去找下吴胜生,从他那边打听下消息,也把顾衍让人提醒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他,看他怎么说。”
顾衍既然不肯说实话,就让吴胜生亲自去过问。
这个时候遮遮掩掩藏着这个消息,倒似他们心里有鬼了。
几人听了连慧的话,安心了许多。
待到众人离开,左秀才依旧未起身,眼睛直直盯着连慧。
“你又想干什么?”
连慧无奈道:“我都这个样子了,能干什么?”
左秀才却依旧直直看着他,不信她会这么安分。
“要不我们还是离开京城先避一避吧,这回你们几个惹下的事实在太大了。”左秀才不安地说道。
连慧很理解左秀才的心情,却不赞同他的想法。
“秀才,大猫几个在某些人眼里本就惹眼,这个时候忽然离开,岂不是不打自招。你真以为出了京城就安全了吗?怕是死得更快。八卦营的人这次遭受重创,一时无力反击,眼下待在京城反倒更安全了。”
左秀才深叹了口气:“你不会也以为连阳镇救人的事情真能瞒得住八卦营的人吧?”
连慧忽然霸气地说道:“瞒肯定是瞒不住了,或许这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可那又如何?我们已经不是几个月前进京时毫无根基、任人欺辱的乡野土包子了。你想想八卦营因为我们几个,吃了多少亏,连九命都折进去了,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他们不敢动手的。”
说到这里,连慧语气一顿,继续说道:“何况你真以为吴胜生会对这里置之不顾?青云巷周围不知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你就安心吧。”
左秀才鲜少见到连慧如此霸气侧漏的一面,心惊的同时又心安了不少。
不过转眼间,他又满脸忧愁:“可那位探花郎为何总让人传话过来?”
说起顾衍,连慧也犹疑起来。
“顾衍此人,确实让人看不透。你可知那夜他为何会派赵同和方简埋伏在隔壁院子里?”
左秀才道:“肯定不是因为和大猫几个的情谊。莫非是想要抓个活口拷问什么消息?”
连慧:“这只是其一,他让赵同和方简不要轻易伤人,将人惊走最好。他是担心他的小弟就在那些杀手中,生怕赵同他们伤了那孩子。”
“这可真是……够费心了。”左秀才不由得惊叹顾衍的良苦用心。
“是啊,这样费心的事他前些时候可没少做,我都怀疑九命的死会公之于众,也有他的手笔,毕竟一直僵持下去,八卦营还不知会死多少人。”
“他有这么大能耐?”
连慧轻笑:“顺势而为而已,皇帝和吴胜生这回恐怕也被八卦营的手段吓怕了,见好就收,这次的谋划到底算是皇帝这一方赢了。”
第205章 乌金令暴露
利用一个早死之人,杀了八卦营几十个人,揪出了深埋在各处的好些个暗子,虽说谢怀玉也身受重伤,还死了不少兵卫,可相对于势弱的八卦营来说,不值一提。
“这位顾大人,倒真是兄弟情深。如此费尽心机,哪一天若是得知真相,真不知会如何伤心。”左秀才不由得感叹。
连慧心不在焉地回道:“谁说不是呢。”
说到这里,她忽地看向左秀才:“你说他如此执着寻找亲人,且一心帮吴胜生几人对付八卦营,八卦营的人会不会也知晓?若是……”
连慧没有继续说下去,左秀才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说八卦营的人会找上他,以其胞弟的死活威胁他为其做事?”
连慧目光灼灼看向左秀才,眼中深意一目了然:“不会吗?我怎么早没想到?太有这个可能了。”
她霍然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一定是从八卦营那边得了他兄弟的消息,也知道赵同两人是我指派到他身边去的。他不会轻易相信八卦营的人,故此以大猫几人的安危为借口,逼着我与他相见,想从我嘴里印证消息的真假。”
左秀才恍然道:“这事好办啊,你若不想见他,暗中传个信过去,告诉他那孩子早死了,他就死心了,也不会被八卦营的人再利用。”
连慧微微点头:“理是这个理,不过现在不是时候。八卦营的人若真是找上了他,一定又在密谋什么大事,顾衍此时若是知道了真相,必会不顾一切地和他们翻脸。他再是聪慧,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一个不慎,命都会搭进去。这事要好好琢磨下。”
看着眉头深锁,来回踱步的连慧,左秀才叹息道:“你如此费尽心思,这病势一时半会如何好得起来。早些歇息吧,养好了身子才有精力应对。”
连慧恍若未闻,依旧垂头沉思。
左秀才摇着头起身离开,她却一无所知。
就在同一时刻,无影也站在自家主子身边,悄悄将刚得到的消息一一禀告。
贵公子始终静静听着,脸色神情变幻不定。
直到无影说完,他才沉声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无影:“明日一早。道长说他会亲自去凉州坐镇,京城的事就由主子全权负责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凉州事发前设法拿到乌金令。”
贵公子凄然一笑:“他对我一定很失望吧?京城的事一败涂地,他一来就出现这么大的转机,在他眼里我得是多么无能啊。”
无影忙道:“主子不必如此自责。道长也说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主子并未出任何差错,端是运气不好。这次大好机会,只要事成,过往一切都可不计。”
贵公子呵呵干笑两声,未置可否。
“鹰隼身子好些了吗?何时能进京来?”
无影道:“这回他伤得不轻,走动无碍,一时半会却无法使力,怕是帮不上主子。”
“无妨,无需他出力,我有些事想要亲自问他,又不方便出京去。”
无影:“我明日就让人接他过来。”
贵公子点点头:“你说他那日看见的真会是乌金令吗?我总觉得这事实在太过巧合。阿史那才说出乌金令丢失的秘密,我们就得知了乌金令的下落,未免太过顺利了。”
无影道:“应是错不了,道长亲眼见过乌金令,和鹰隼描述的一模一样。可惜那日错失了机会,若是早知那是乌金令,还要那两个人质做什么,全力抢过乌金令来就好。”
说到这里,两人都颇为遗憾,心里却不由得雀跃起来。
贵公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打趣无影道:“你要这么说,那日在袁府你若能将那人拿住,岂不是更好?”
无影讪讪干笑道:“属下无能,竟被他逃脱了。也不知这人究竟什么来历,竟是如此神通广大。”
“是啊,这人究竟什么来历?想来我们在京城累累碰壁,恐怕都是此人的功劳。夜莺和震部那个卦子可能也是死于他手,九命被抓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贵公子咬牙说道。
这么长时间来,他们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没想到功败垂成在这样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手上。
无影同样恨恨说道:“无论是谁,此人不是殿前司的人,与当朝无关,但和那几个凉州护卫脱不了干系,他们从凉州而来,两年前去过西戎,合情合理。可惜我们知道得太晚了。”
“查实了那日救出两个人质的人了吗?”贵公子沉脸问道。
无影冷哼了一声:“谢怀玉和吴胜生费了不少心,不动声色将功劳归功在邹绪身上,对外也防护得紧,没一点消息外传。可他们百密一疏,忽略了个大漏洞,若真是邹绪所为,怎会舍近求远把消息送到京城,将自身陷入险境。何况那些人都刻意遮掩了真容,岂不是欲盖弥彰。”
“确定是那几个凉州人?”
无影实话实说:“那几人当时确实在城外为那个死在锦河的女子收尸,却只在城外二十余里的地方直接下葬,没有去过连阳镇。他们在墓前结草为庐,为那女子守灵,过完头七才回京。我派人去那里查过了,周边百姓都可作证。”
贵公子不屑冷哼:“周边百姓作证?好大的手笔。人数、时机都对得上,且总能和那人牵扯上,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是必然、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