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杨兄弟今日没过来，我也打算这两日上门请教的。我记得你们自小在凉州附近的大山里长大，不知两位对山里的地形可熟悉？”
这话问得突兀，杨虎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事关朝中机密，吴胜生不便透露，只得含糊解释道：“此事与你们无关，是凉州的一位故旧传信求上门来，想要知道大山里是否还有如你们这样隐居其中的百姓。山中日子艰辛，能妥善安置那些人，也算一桩功绩。”
两人听完暗自唏嘘，有了当年的清剿，山里哪还有什么人。
不过此事确实与他们无关，两人也不藏私，将他们当年去过的地方毫无保留一一细说。
他们在大山里生活了近二十年，说起昔日故土，自是如数家珍。
吴胜生听得十分认真，还铺开笔墨纸砚，依据他们的描述，缓缓画出了一张简约的地图。
两人帮着修修改改，方圆近百里的大山中，哪里有小道、哪里是峭壁，哪里人迹罕至、哪里适合群居，无不描绘的清清楚楚。
吴胜生喜不自胜，对二人更是感激。
郑重收起地图，吴胜生依旧没让他们离开，而是主动问起两人，明月轩打算何时开张。
话说到这里，两人倒是记起了连慧的提醒。
杨虎很是不好意思地开口：“不瞒吴大人，我们兄弟都是粗人，哪里懂得经营，此事还要靠张公子操持。可惜张公子在京城也人生地不熟。不知明月轩先前的管事厨子会不会治罪，若都是清白人，吴大人能否帮忙引荐下，若能用得上他们，定会省下不少事。”
吴胜生听得连连点头：“你这主意好，我明日就去打听下。那些人有些还在殿前司大牢里，有些早就放出去了。待我查清楚，能用的人就帮你们留下来。”
这可太好了，有吴胜生帮忙，最大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白狐思虑的多，见吴胜生热心，便直言不讳：“好叫吴大人知晓，我们兄弟最近还真不敢出这个头。明月轩什么地方，落到我们几个手中，便是张公子也说过他也不够份量。这事传扬出去，就怕有心人要疑心了。”
吴胜生闻言，颇为叹服这几人的谨慎。
“杨兄弟说的是，此事确实不宜声张。这些日子看上明月轩的人也不少，落在你们手里，传扬出去确实不妥。”
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忽地露出一丝笑意，给两人出主意：“不如你们在京城找个人，由他出面操持一应对外事务，你们几兄弟和张公子只要在幕后掌控好这个人即可，既省心又省力。”
白狐苦笑：“能找到个这样合适的人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惜我们也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吴胜生笑道：“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介给你们。此人不仅对京城十分熟悉，也颇有些手段，手下还笼络了不少兄弟。而且这人和你们还有些渊源，让他来掌管明月轩，不用担心他暗地里耍奸使坏。”
杨虎和白狐异口同声：“谁？”
“玲珑街贺七。”
……
两人怎么也没想到，吴大人居然会提起贺七。
自从那一夜杨虎被贺七手下所伤，贺七也差点死于九命之手，此后再没人提起过贺七。
贺七什么时候伤好了，殿前司有没有处罚他，他是不是依旧在玲珑街耀武扬威，杨虎几人从未关注过。
吴胜生见两人的模样，知道他们还有疑虑，大约还要回去和那位张公子商议，没有催促，却仔细帮他们分析利弊。
经历了上回的事情，贺七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又被殿前司好一番审讯敲打，以后行事必会谨小慎微。
杨虎被云贵所伤，虽非贺七指使，却也与他难脱干系。
贺七在他们面前自然气短心虚。
何况若是真能让他来明月轩管事，实在是一大美差，且他知道杨虎几兄弟有吴胜生和谢怀玉在暗地里撑腰，必定会尽心竭力。
最关键的是此人待人接物八面玲珑、进退有度，地头又熟，有他顶在明面上，能撑得起明月轩。
杨虎和白狐听他说得有道理，心里早已一万个愿意，表面却推说要回去和张公子商议一番，届时还请吴大人从中牵线。
吴胜生欣然应允，宾主尽欢。
第208章 私兵
送走杨虎和柱子，收拾好描摹好的地图，吴胜生却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想起杨虎二人的来意，他眉头紧皱，没了之前人快意，心思渐渐沉重。
连慧能看出顾衍对胞弟的一番苦心，这些日子几乎与顾衍朝夕相处的吴胜生，又如何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顾衍这些日子的屡次提议合情合理且顺应时局，多数时候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采纳。
顾衍接近他们，从未掩饰自己的动机。
但凡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两年在京城四处打探胞弟的下落。
可若真如他所想，他的胞弟落入了前朝余孽手中，那些人岂会不知？
多好的一个把柄，直如捏死了顾衍的命脉。
对于顾衍，吴胜生是信任和感激的，就凭他那日得到消息，毫不停留赶到宫中报信，就可看出此人的立场和担当。
可当他的胞弟性命受到威胁时，他还能维持本心吗？
吴胜生从未怀疑过顾衍会背叛，那样聪明的一个人，怎会不知他一旦与那些人为伍，会给自己的家族带去怎样的危害。
可今日得知他在想方设法寻找那位传信人，吴胜生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他反复提醒杨虎几人有性命之忧，究竟是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消息还是有其他目的？
顾不得天色已晚，吴胜生换了身衣裳，带上几个心腹，又将那幅地图揣进袖中，转眼出了留春苑，直奔秦王府而去。
谢怀玉确实在与人格斗的过程中受伤了，可要说他伤得性命垂危，却是刻意放出去的消息。
有梁武跟在身边，不可能让他以身犯险。
之所以传出他重伤濒死的消息，原因有二。
这次谢怀瑾和吴欣铭被劫，让他们深感身边前朝暗探隐藏太深，谢怀玉想借养伤的时间，悄悄隐在暗处，彻底清查身边的奸细。
其次便是他们从连阳镇回来京城的第二日，皇帝谢恒接到了秦王谢忱从凉州传回的密信。
谢忱离开京城两月有余，在凉州秘密监察军中及边境异动，没在守军中发现异常，却隐约察觉凉州与西戎边界的大山中，隐藏着一支人数不菲的私兵。
这一发现，把谢忱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着这么一支私兵就在凉州守军的眼皮子底下肆意操练，要说没有军中将领插手其中，谢忱绝不相信。
为防打草惊蛇，谢忱一直没在凉州公然露面，更不敢与凉州守军将领私下接触。
心腹万正就任凉州知府一职后，两人全力查找那支私兵的下落和归属。
根据私下得来的零星消息，通过偶尔运往大山中的辎重补给，两人估摸着这支私兵的人数应在两千人上下。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真要拉上两军对阵的战场，两千人转眼就会淹没在人海里，泡都难得起一个。
可这两千人若是潜藏在暗处，在所有人猝不及防时跳出来，能带来的危害便不可想象了。
九命三年前刺杀凉州守军将领吴放的消息传出来后，谢忱和谢恒两兄弟千里传讯，借机将凉州守军中一些可疑将领连同麾下人马换防到内地驻军，既排除了部分隐患，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凉州守军多数人的不满，却也有不少人在得知吴放之死的真相后深感不安，明白他们身边可能有人里应外合谋害吴放。
现任凉州守军将领赵鹏是赵月芳的远房族弟，也是当年吴放手下偏将之一。
吴放遇刺后，谢忱亲自前往凉州平乱，赵鹏全力支持谢忱，打退了蠢蠢欲动的西戎人，平定了凉州内乱。
之后在谢忱的一力举荐下，赵鹏接掌了凉州守军大权。
按说赵鹏应是谢忱最信任的人，他来到凉州后，无论是想要了解军中局势，还是要查找那支私兵的下落，寻求赵鹏的帮助是最为便捷的办法。
可因着前朝势力逐渐浮出水面，以及三年前凉州的诡异动乱，谢忱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甚至不敢大意暴露自己在凉州的行迹。
于是寻找那支私兵的下落，只能由他和万正暗中进行。
可凉州大山占地广袤，且绵延山脉与西戎接壤，有些地盘都说不清究竟属于大乾还是西戎。
去搜寻的人太多，很快便会被人发现，不仅会让那支私兵藏得更加隐秘，还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去的人太少，无疑大海捞针，还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
得到消息的吴胜生很快想到了在那片大山长大的杨虎几兄弟，他最初的想法是请几兄弟秘密前往凉州去助秦王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