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胜生莫名看向邹绪，等着他说下去。
“吴大人，你二哥一大早带人去了青云巷，给杨虎几兄弟送谢礼去了。”
“你说什么？”吴胜生似乎没明白邹绪话中的意思，腾地从椅中站了起来。
邹绪苦笑着看向他，点了点头：“如今青云巷周围百姓无人不知，大皇子和铭少爷当日被人劫走，就是杨兄弟几人冒死救下来的。眼下张公子那个宅子里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吴胜生呆呆看着邹绪，根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怀玉上前两步问邹绪：“他怎么知道是杨虎几兄弟救了人的？”
邹绪茫然摇头，简短地将不久前发生在青云巷的事情跟几人说了。
如今吴二还在张公子的宅子里没出来，邹绪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又不便露面进里面去打听。
于是他吩咐其他殿前司护卫盯紧张宅的动向，自己亲自跑着去找吴大人求助。
这一找，便找到秦王府来了。
众人听完，俱都无奈地看向吴胜生。
吴胜生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最后满脸颓败的苦笑出声：“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我们之前做了那么多全都白费，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将几位杨兄弟保护起来。”
说完他看向谢怀玉和梁武道：“这事我去办吧，还请梁统领和我一道前去。”
谢怀玉和梁武一齐点头，梁武和邹绪紧跟着吴胜生离开了秦王府。
邹绪心里暗自高兴，已经预见自己很快就不用担惊受怕守在青云巷，可以回到世子身边来当差了。
几人来到青云巷时，便见到了张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人。
吴胜生十分惊诧，便是知道杨虎几人是皇子的救命恩人，也不至于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而且吴二毕竟是卫国公府的主子，出门护卫前呼后拥，一般人都不敢靠近他身边，怎么会容得这么多人围着自己看热闹。
梁武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样人多眼杂，若是有人混在人群里，趁乱之时突然暴起，或是暗中偷袭，还真是防不胜防。
吴二莫非就是因此被人挑拨得上门来，故意制造这一场混乱？
靠近人群身后，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这姓杨的几兄弟也太倒霉了，妹子死了，前些日子租住的宅子被人烧了，如今不知又犯了什么事，卫国公府都上门抓人来了。”
“先前不是说上门送谢礼报恩来的吗，怎么如今又要抓人了？”
“谁知道呢，要说倒霉还是张公子倒霉，花了不少银钱，还将姓杨的几兄弟收留在家中，这回听说要被那几兄弟牵连，一道被抓走了。”
“话说大皇子真是那几兄弟救下来的吗？他们若真是立了那么大的功劳，皇上早就加官进爵了，怎么还会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
“谁说不是呢，这高门贵府的事情，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当真是搞不清楚。也不知里面打起来了没有，听说那几兄弟都会些功夫，等会可别出了人命。”
……
吴胜生和梁武只匆匆听了几句，就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听这些围观之人的议论，院内好似起了争执。
吴二不是上门来谢恩，而是来抓人的。
吴胜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心头火起，就要拨开人群往里冲去。
梁武一把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胜生微微点头，梁武带着邹绪闪身后退几步，远离了吴胜生，混入了围观的人群中。
张宅大门敞开，不少人早已不拘于站在门口看热闹，而是进了张宅前院里。
魏宏一直跟在吴胜生身边，此时上前拨开人群，带着他进了张宅里面。
看见院内的情形，吴胜生脚步一顿，渐渐地咬紧了牙关，攥紧了双拳。
卫国公府七八个护卫，此时正手持兵刃，将杨虎几兄弟包括张公子主仆团团围在一边，不让他们随意走动。
而另有一些护卫，正不断地从张宅各处搬出大小不一的一大堆箱笼、十来个箩筐的鸡鸭鱼肉、干果点心、各色年货。
吴二还在大声吆喝着搬东西的护卫要仔细些，不能遗漏了什么东西，就连被褥衣物也不要遗漏了一件。
院子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整个张宅的底子恐怕都在这里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官府上门抄家来了。
吴胜生只气得一张脸都涨得通红，难怪外面这么多人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里面已经闹到如此地步了。
他上前一把抓过吴二的手，将他拉到一旁，厉声问道：“二哥，你这是在干什么，胡闹。”
吴二乍然见到吴胜生，也是吓了一跳，心虚不已。
要说他又多待见吴胜生，那不能够，可若说他不怕吴胜生，就更不能够了。
吴胜生位高权重，如今又是国公府的掌家人，虽说是庶子身份，吴二在他面前依旧理不直气不壮。
可转眼他又镇定下来，装作不屑地看向吴胜生：“你怎么过来了？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
吴胜生气结，可里外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兄弟间便是有再多的芥蒂，也不能闹到外人面前去。
何况他这位二哥可不是会顾忌脸面的人，一旦自己与他争执起来，他可能会如滚刀肉一般胡闹起来，自己还真丢不起那个人。
他只得忍下满腔怒火，放软声音小声道：“二哥，几位杨兄弟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上门来抄家抓人？这可是有违律法的大事，皇上知道了会降罪国公府的。”
哪想到他话才一出口，吴二更加不高兴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是在抄家抓人了。我分明是请几位杨兄弟，对了，还有张公子主仆两个去国公府过年的。人家主人家都不说什么，就你在这里瞎操心。”
“人家冒死救了你儿子，你不感恩就罢了，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坏了我的好事。”
吴胜生：“……”
这都是什么事，他堂堂御史中丞居然被自己那不学无术的二哥鄙视成个胡搅蛮缠、忘恩负义的莽夫了。
第228章 顺势而为
吴胜生忽然觉得今日之事可能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想从这个二哥嘴里打听实情恐怕不容易，他转头看向了被困在主院门口的杨虎几兄弟。
杨虎几人早就看到吴胜生带人进门来了，本想过来打声招呼，可那些护院听了吴二吩咐，见他们要动，拔出手中长刀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而此时吴胜生自己走上前来，他们却没了这个胆子阻拦。
吴胜生看得气恼，靠近时低喝了一声，几个护院恭敬地乖乖退开几步，却没有远离。
此时杨虎几兄弟脸色都很不好看，见几个护院退开，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看着吴胜生的神情却充满了质疑。
吴胜生只觉得羞愧难当，被几人盯着，好似衣衫都被人剥干净了一般难堪。
他看向杨虎，歉声说道：“杨兄弟，对不住了，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来。你们能否告诉我，我那位二哥究竟跟你们说了什么？”
明明是带着谢礼上门来的，怎么转眼又要将几人带回国公府去。
吴胜生想问的其实是，你们究竟跟我那位蠢二哥说了什么。
杨虎好像心情非常不好，第一次对着吴大人说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客气：“我还想问吴大人，贵府二爷是怎么知道我们兄弟几个救了铭少爷的。”
吴胜生顿时语塞。
这事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理亏，而且亏大了。
当日自己信誓旦旦承诺一定为人家保密，且他们也确实因此做了不少事情，为这几兄弟遮掩行踪。
哪想到自家后院起火，竟然直接烧到救命恩人头上来了。
无论如何辩解，自己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说惹事的是自己的亲二哥，便是国公府任何一人泄露此事，他吴胜生都难辞其咎。
可杨虎的问话他却回答不上来，他也很想知道自己那位好二哥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一秘辛的。
吴胜生有自信，在卫国公府，此事绝不可能传出留春苑。
除非府里或者说吴二身边还有前朝暗子躲在暗处煽风点火。
想到这里，吴胜生只觉背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前朝余孽，当真是防不胜防。
吴胜生深吸了口气，对杨虎语气中的质问和不满没有丝毫在意，反倒更加愧疚地小声说道：“不瞒几位杨兄弟，此事我当真毫不知情。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这青云巷几位确实不宜久居了。眼下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几兄弟心中暗自发笑，还能有什么打算，眼下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打算。
杨虎几兄弟确实有些怨气，却不是对着吴胜生所发。
他们对吴胜生也有着足够的信任，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见他得讯后便匆匆赶来，且十分诚意的致歉，几人哪里还会在他面前摆出救命恩人的谱，平白耗费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