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神情凝重地听完,立即让邹绪去传达指令,命殿前司和护城军全力展开全城搜捕,各大城门水门严加盘查,同时发布海捕文书,缉拿郝顺和那个不知名的逃犯。
罪名自然便是西戎暗探与天机营杀手勾结。
吴胜生略一打听,便挥手让邹绪离开,随即直奔谢怀玉书房。
此时的谢怀玉正在和梁武商量如何给秦王传话,一面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禀告,一面提醒秦王,千万要防备来自西戎的危机。
听闻吴胜生又来了,两人都十分诧异。
吴胜生很快来到外书房,见两人都在,二话没说便从袖中掏出那块帕子递给谢怀玉。
谢怀玉和梁武立即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不由得心头大喜。
谢怀玉展开帕子,只匆匆看了一眼,脸上的惊喜之色便消失殆尽,渐渐地由迷茫变得不可思议。
梁武发觉不对,忙凑上前去观看。
帕子上字不多,一如既往的简洁粗糙,让人一时看不明白,可仔细一琢磨,梁武冷汗都下来了。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百味居;
平远侯府;
吕太傅府;
暗中盯紧顾衍。”
帕子中提及了顾衍,百味居和平远侯府出现在这里就理所当然了。
可吕太傅府为何也会被传信人提及,他们和百味居、平远侯府究竟有何关系。
传信人究竟查到了什么?
三人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次的传信实在太出人意料了,上面的内容让人细思极恐。
一时间书房里落针可闻,三人均被这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吴胜生最早看到这封密信,心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非常明白谢怀玉和梁武此时的心情,也明白两人现在脑中理不清的疑问。
他突然说道:“吕府和平远侯府也不是毫无关系,肖凌云便是死在吕府的,世子查了这么久,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可若是吕府监守自盗,一切是不是就很正常。”
这番话的意思,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对那传信之人的暗示深信不疑。
其实谢怀玉和梁武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思。
可这回的消息实在太恐怖了。
那可是当朝的堂堂太傅府邸,大乾文臣才子的心之向往之地,皇后的母族。
早在本朝立国之前,作为青州书院院首的吕太傅便投靠了草莽出身的太祖,以自身在学子中的影响力,为太祖收拢天下学子的支持。
皇后吕氏与当今皇帝谢恒自小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大婚之后,虽因吕皇后无所出,谢恒也纳了几个当朝贵女为妃。
可帝后始终夫妻情深,后宫中无人能撼动皇后的地位。
秦王谢忱、皇帝谢恒甚至是吴胜生都曾受教于吕太傅。
若说吕太傅或是太傅府其他人和前朝余孽勾结,甚至是前朝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埋下的暗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有确凿证据,谁会相信,谁又敢相信。
梁武甚至不敢细想下去,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帕子上提醒我们暗中盯紧顾衍顾大人,是不是说顾大人已经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了。”
这话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谢怀玉回过神,突然走到书桌旁,从暗格里取出几块帕子,抽出其中一块仔细端详。
这是卫国公夫妻被杀后,一个小乞丐送到卫国公府来的帕子。
正是这块帕子,解了他被冤枉谋杀卫国公夫妻的危机,首次揭开前朝余孽的面纱。
而这块帕子的最后一句便是:“暗中盯紧吴胜生找来的凉州护卫。”
语气用词如出一辙。
他将帕子递给两人传看。
“当初我也曾怀疑杨虎几兄弟,依据提示暗中盯着他们,结果发现前朝余孽欲对几人不利,抓住了他们的尾巴。这次传信是不是也在提醒我们,顾衍身后也有前朝人在盯着,只要我们行事隐秘,同样能据此抓到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吴胜生和梁武听了,都觉得有道理。
这些日子顾衍的反常,也说明了这一消息的可靠。
三人同时想起,今日一大早,顾衍便登门去了吕府送年礼。
莫非这就是传信人提醒他们盯紧顾衍的用意?
几人越想越是心惊,似乎一切都有据可循了,对那帕子上的暗示更信了几分。
“如此说来,我们倒是不便去找顾大人问话了。”梁武喃喃说道。
谢怀玉突然看向梁武问道:“你的伤可有碍?”
梁武忙道:“无碍,世子有何吩咐尽管开口。”
“我晚些时候便会进宫去,此事我们都做不得主,还要皇叔示下。可若是吕太傅真的心怀鬼胎,父王前往凉州的消息恐怕早已泄露,梁叔若能尽快赶去父王身边,我等在京城也能安心应对。”
梁武忙道:“世子放心,属下现在就去准备,今夜便出发前往凉州,誓死护住王爷安危。”
谢怀玉微微点了点头,又对吴胜生道:“胜生叔,百味居和平远侯府就有劳你和孙继明暗中查探了,我会让邹绪协助你们。若有必要,将人带进殿前司审问也可。至于顾兄身边,我会亲自盯住。”
吴胜生略微沉思了下,说道:“平远侯府和百味居确实要查,却不是关键,他们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真正麻烦的是吕府。”
“不说我们现在只有这短短几个字的提示,便是真的掌握了实证,也轻易动不得吕府。”
这个道理几人何尝不明白,二十多年来,吕太傅备受文人推崇,门生无数,遍布大乾各地,京中各部各衙,有不少甚至身担要职。
若是公然动吕府,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天下真要大乱了。
便是皇帝,娶了吕府女儿为后,宠爱有加,一朝传出皇后母族乃前朝余孽暗子,怕是会被天下人一齐取笑了。
几人再次体会到了前朝那位皇子的用心之恶毒。
吴胜生苦笑出声:“这个年,大家都不好过啊。”
谁说不是呢,事情一桩接一桩竟是不得安宁。
第238章 祛疑
几人感叹一番,谢怀玉突地问吴胜生:“胜生叔可查清了,今日国公府二伯为何会去青云巷,他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这话问得吴胜生一顿,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我先前疑心府里还有前朝暗子隐藏其中,挑拨二哥前去试探,可不久前突然想起一事。昨日大皇子去国公府看望老夫人,在二哥院内留饭了。会不会是他无意中说漏了嘴?”
谢怀玉听得一怔:“怀瑾?怎么会?我可是好生叮嘱过他决不能泄露出去的,他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跟二伯也不甚亲近,怎么可能跟他提起这么要紧的事情。”
他满脸不敢置信,吴胜生都不知如何接口了。
梁武忙从中打岔:“或许是惊吓过度,小孩子心性,言语间不小心泄露了隐秘。”
没想到谢怀玉却十分郑重起来:“二伯不是个开窍的,怀瑾若是不小心漏了嘴,他不会这般大动干戈。胜生叔,这事要紧,还是查清楚的好。”
吴胜生忙应承下来,谢怀玉不提醒,他回去也会好好查一查。
就在几人猜测卫国公府究竟是谁泄露了杨虎几兄弟的消息时,魏宏来到了秦王府。
一见面,他便对着吴胜生摇了摇头。
谢怀玉和梁武疑惑地看向他,吴胜生忙解释:“我让他回府了一趟,看看杨兄弟几个还有张公子主仆是否出过门。”
这话一出,两人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怀玉问魏宏:“他们没出门?”
魏宏摇头,十分肯定道:“没有,我过去时他们还在归置行囊,张公子在睡觉,没有一人外出过。”
梁武问吴胜生:“你是怀疑张公子主仆和那传信人有关?”
吴胜生颇有些羞惭:“是有些疑心,如今看来还是我多心了。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那传信人的身份。”
梁武蹙眉说道:“张公子确实不是个会武功的,若说昨夜我看走了眼,今日便确定了。但凡有些功夫在身,那样的偷袭,即便躲不开,也不至于摔得头破血流。”
谢怀玉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今日那杀手也是去试探张公子的。幸亏他们搬去国公府了,否则还不知会惹来什么祸事。”
想来那传信人今日也目睹了一切,担心他们在那几人身上浪费精力,立即传信将他们的目光转移到顾衍身上来。
此人当真是神通广大,这些日子一定时刻盯着顾衍的一举一动,也不知吕府的事情是因为顾衍才发现的还是他早就知情。
几人一时理不清头绪,又商议了一会,才起身打算各自行事。
临出门前,吴胜生突然对谢怀玉说道:“皇上若是准允彻查吕府,有个人倒是可以一用。”
谢怀玉疑惑问道:“谁?”
“御史台监察御史张进。此人与吕太傅同是青州同乡,且和他一直过往甚密。我初到御史台时,暗中查过张进很长时间,可惜一无所获。直到今日接到这封传信,我才隐约明白,或许可疑的不是张进,而是其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