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密会
谢怀玉见周围所有人都围在自己身边，想要听一听当日一战的结果，不由得神情肃穆了几分。
“没有，贼子狡诈，有不少逃脱了。不过诸位且放心，一些残留的前朝余孽，这都二十多年了，还能成什么气候。”
谢怀玉这话一说出来，屋内顿时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便是顾衍也没想到他会撕开那最后一层帷幕，轻描淡写揭开前朝余孽的阴谋。
湛云一脸惊诧，颤声问道：“谢世子是说，这天机营是受前朝余孽指使的，这些日子发生在京城杀人放火、劫持皇子的事情都是前朝余孽所为？”
谢怀玉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岂止这些，他们勾结西戎外邦势力，杀害军中将领、当朝权贵，利用黑市大肆敛财，豢养私兵。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屋内众人闻言，已经连大声吸气都不敢了。
这么重大而机密的事情，谢世子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除了此事证据确凿、千真万确，还说明当朝已经将前朝余孽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做到了胸有成竹、大势在握。
一时间，各人心思千回百转。
有人惊诧、有人惶恐，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跃跃欲试。
望着意气风发的谢怀玉，还有一脸淡定的吴胜生，顾衍心中疑惑不已。
这样耸人听闻的秘辛，实在不适宜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里宣之于众，引得人心躁动，惶惶不安。
除非吕府真的和前朝余孽有所勾连，且已被查到了实证。
果然那传信之人的话，上至帝王，下至肱骨大臣，无不深信不疑。
顾衍垂下眼眸，掩饰心中的震惊。
今日的吕太傅府，恐怕不会太平，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张进不知何时来到了吴胜生身边，低声问道：“吴大人，这么要紧的事情，恩师他老人家是否知情？属下实在担心前朝余孽狗急跳墙，效仿当日对贵府的手段，趁着今日人多眼杂，对恩师不利。”
吴胜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进一眼：“张御史怎会觉得太傅对此毫不知情？”
张进一时语塞，头上渐渐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两人的低语在寂静的室内毫无妨碍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人奇怪地看向张进，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这样的大事，连他们这些不入流的人都已经知悉，深得皇上看重且依仗的吕太傅，定是早已知情。
谢怀玉很快便印证了众人的猜想：“太傅当然早就知情，诸位可还记得年前平远侯府的肖公子就是不幸殒命在太傅府的。”
众人再次惊疑不定，又是湛云低呼出口：“莫非肖凌云也是前朝之人所害？”
谢怀玉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正是。”
在场之人有不少便是当日来吕府参加诗会的人，亲历了那场莫名的谋杀案，一直以来此案都未侦破，杀害肖凌云的人至今逍遥法外。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前朝余孽所为。
众人对谢怀玉的话深信不疑，此时细想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觉得前朝余孽心机深沉，此举恐怕就是想要挑拨平远侯府和太傅府的关系。
文人才子，心思敏捷，一时联想众多。
先有宫中贵妃的幼弟和祖母被前朝杀手谋害，再有贤妃兄长、卫国公夫妻被杀，如今又有德妃兄弟肖凌云死在皇后的娘家。
几个皇子的母族都被算计进去了，下一步他们要算计的会是谁。
前朝余孽，其心可诛。
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寒意遍布全身。
唯有张进松了口气。
“恩师知情就好。难怪这些日子吕府守备森严了许多，断不会让前朝余孽再有可乘之机的。”
众人钦佩地看向张进，这个时候还一心记挂吕太傅安危的，也只有这位张御史了。
身为八卦营乾部首领的吕太傅自然早已知情，可此知情却非彼知情。
谢怀玉在拜见完吕太傅之后，离开前趁堂内无人，走到吕太傅身边小声道：“太傅，皇上有密旨，请太傅寻个无人之地接旨。”
吕太傅诧异地看向谢怀玉，很快便恭谨地起身，将所有随从护院打发走，引着谢怀玉朝着书房而去。
书房就在主院内，无需出院门，几步就能抵达。
来到书房外，吕太傅伸手恭请谢怀玉入内。
出乎他意料的是，谢怀玉缓缓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低头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
护卫上前几步，抬头看向吕太傅：“太傅前面带路。”
吕太傅惊愕看向来人，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被护卫一把扶住，半扶半拽将他带入书房。
谢怀玉身边其他护卫立即分守在书房门口，谢怀玉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书房内，护卫放开扶着吕太傅的手，吕太傅毫不迟疑地双膝跪下：“皇上驾临，微臣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谢恒轻叹一声，弯腰扶起吕太傅。
“太傅何须如此，快快起来吧。”
吕太傅起身，引谢恒在主座坐下，自己躬身站在一侧。
“太傅请坐吧，不必多礼。”
吕太傅不安地半坐在下首，故作镇定地问道：“不知皇上微服而来，究竟有何要事？”
以前太傅府摆宴，皇帝谢恒也常会过府来凑一份热闹，无非是彰显对太傅府的看重，对这位国丈的尊重。
尤其是皇后吕氏被太医断定再无子嗣后，谢恒对吕府更是多了几分愧疚之情，对吕府的看重也更加无忌。
只是最近几年，随着众皇子的日渐长大，朝中暗流涌动，谢恒已很少出宫了，更不会轻易进哪个权贵的府邸赴宴。
今日谢恒以这样掩人耳目的方式进入吕府，且要与他单独相见，吕太傅一颗心都快悬上房梁了。
“太傅不必惊慌，朕近日遇上些难事，不知该去何处求证，便想着来找太傅解惑。”
吕太傅闻言，心里略微一松，神情依旧端肃：“皇上有何难处尽管吩咐，但凡能帮得上皇上的，微臣必定倾尽全力。”
谢恒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太傅多年未回青州了吧？不知书院里那片梅林如今是否依旧，想来这个季节，正是梅花盛放之时，定有不少年轻才俊在那里赏花吟诗，畅舒心怀。”
第245章 病发
谢恒一脸回味，吕太傅受其感染，也不由生出几分向往。
“微臣确实多年未回青州故里了，也着实想念得紧。家中小辈一片孝心，在府里栽下不少梅花树，如今也正开的艳丽，皇上若有雅致，等用完午膳，微臣陪陛下一道去赏梅。”
谢恒点点头，继续回忆：“太傅有心了。当年父皇母后带着大哥一道远征，将朕和胜生几个年幼不便远行的稚子托付给太傅。朕自幼受教于太傅膝下，深得太傅眷顾，这份恩情朕永不敢忘。”
“皇上……”
听谢恒越说越是动情，吕太傅忽然有些心慌，想要谦逊几句，被谢恒抬手打断。
“朕与梅儿自幼相识，两小无猜，成年后父皇亲自为朕指婚，将梅儿许配给朕为正妃，可惜到底是朕辜负了梅儿，不仅让府里先诞下了庶子，还差点害得梅儿一尸两命，自此绝了子嗣，想来太傅对朕十分失望吧。”
吕太傅越听越是心惊，脸色惨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从椅子上一骨碌滑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何出此言，是梅儿福薄，一切皆是命定，微臣怎敢怪罪皇上。”
谢恒似是没看到他慌乱的神情，也没有急着叫他起身，而是自顾说道：“父皇临终之际，曾反复嘱托朕，大乾能得天下，乃前朝皇室腐朽残暴，强征暴敛，民不聊生，我谢家军不过是顺应了民心，得了天时地利而已。想要治国安天下，当以百姓为先，克勤克俭，知人善用。”
“这些年，朕深恐有负父皇重托，从不敢有丝毫怠慢。好在朕十分幸运，不仅有大哥亲自教导督促，文臣武将也齐心协力，六年来，不说盛世无敌，倒也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吕太傅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谢恒好似才发现他跪在地上，上前用力将他搀扶起来，靠在椅背上。
“太傅这是病发了吗？这可如何是好？”
嘴上说得着急，手上却十分熟练地从吕太傅怀里掏出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吕太傅满头大汗，双手颤抖不止，被硬生生喂下一粒药丸后，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吕太傅哪里不明白，今日皇帝秘密过来见他，定不是只为了叙旧，感念他的教导抚育之恩。
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今日似乎是来兴师问罪的。
莫非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怎么可能，二十多年来，他一向谨小慎微，便是无尘也极少差遣他做出什么有碍当今皇室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