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玉见状,不由对顾衍更多了几分钦佩。
此子不仅聪慧过人、敏锐异常,且心志坚定,沉稳老辣。
外间多有传言,将他们比肩称颂,可此刻,谢怀玉却觉得自己纯是沾了出身的光,被世人抬举了。
再次说话,谢怀玉语气中更添了几分尊重。
“顾兄可知道跟你相见的是什么人,可能找出他们的行踪?”
顾衍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只知道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颇有几分风尘之气,想来也不是以真面目示人。”
谢怀玉点了点头,不认识才是正常。
“顾编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吴胜生开口问顾衍,很想要帮一帮他,这样被前朝之人时时觊觎,实在危险的很。
顾衍很想说要去见一见杨虎几兄弟。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去卫国公府求见,可反复思索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自己的一举一动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见了杨虎几人,势必会问起杨姑娘,一旦传扬出去,对所有人都不利。
这个时候提出见几人就更不合适了,眼前两位定会以为自己还未死心,要去打听那位高手的下落,换来一见胞弟的机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顾衍无奈回道。
谢怀玉略微思索了下,诚恳说道:“吕府逢此大难,势必要封城追查凶犯。如今人手紧缺,前期顾兄也来殿前司帮过忙,不如这回也请顾兄一道来帮忙侦破此案。”
顾衍没想到谢怀玉还会如此信任自己,心下颇有几分感激,不过他还是果断拒绝了。
“承蒙世子看重,顾某感激不尽,只是我却不能答应你。”
一旦他再次介入这桩案子里面去,无疑又多了个被人胁迫的理由。
何况今日这凶案,恐怕永远都破不了。
谢怀玉很快明白了他的顾忌,却并未死心。
这事先不急,缓缓再说。
“以顾兄之见,今日吕府这桩大案该从何处着手?”
顾衍忽地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两人。
“无从下手。”顾衍相信今日的凶犯必定做得天衣无缝,不会给人机会。
贼喊捉贼的道理,很是能迷惑人心。
“哦?”两人一齐诧异地看向他。
“两位有所不知,我第一次去百味居,就是吕瑾之带我去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眼前两人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再次震惊不已,原来顾大才子早已心中有数。
难怪顾衍年前会抽空去吕府送年礼,想必是刻意上门去求证什么东西。
难怪那传信人会提醒他们盯紧顾衍,原来那人也是从顾衍身上看破了吕太傅的身份。
震惊之余,两人心里又隐隐不安起来。
顾衍的通透,究竟是其慧眼如炬,还是此事疑点太多。
吴胜生不由又想起了湛云今日的疑问,心中更觉不安。
似乎明白两人的心思,顾衍又道:“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声势闹得越大越好。这就是前朝余孽蓄意报复,就如当初报复孙尚书一家、报复老卫国公后裔一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都不再遮掩。
外人再有疑惑,又有几人会怀疑皇上会对吕太傅起了杀心。
“会不会弄得人心惶惶、适得其反?”吴胜生依旧有些不安。
谢怀玉却十分决绝:“无妨,人心惶惶总比人心背向好,有所得必有所失。事到如今,再瞻前顾后,想要面面俱到,我们就太被动了。”
顾衍再次叹服皇上的果决。
谢怀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必定对皇上的心思了如指掌。
三人没有长谈,顾衍很快也离开了吕府。
吕府大宴当日,不到午时,突然被护城军团团围住。
众人大惊之下,纷纷上前打探。
随着赴宴之人逐渐走出太傅府,吕太傅叔侄同时身死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了京城。
众皆哗然。
很快各种传闻再次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吕太傅叔侄是被人谋杀致死,谋害他们的正是前期与西戎人勾结,在京城兴风作浪的天机营。
更有人听到秘闻,三十多年前纵横江湖的天机营,乃前朝皇室豢养的杀手。
这消息一传出,有人震惊、有人恍然,有人栖栖遑遑、有人破口大骂。
皇宫中,皇后吕氏听闻噩耗,悲伤大哭,几欲晕厥。
皇上雷霆震怒,积攒了几个月的怒火彻底爆发,一连串旨令流水般传到宫外。
京城经历了年前的一番大搜查后,再次肃杀起来。
所有城门水门对进出诸人盘查得更加严格,大街小巷遍布护城军往来巡视。
茶楼酒肆、青楼赌坊、驿馆客栈,各处都有殿前司护卫进出查验往来之人身份户籍,但凡可疑之人,立即便会带去刑部和殿前司大牢严加审问。
一时间,人人自危,京城风声鹤唳。
平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混子小贼更是龟缩着门都不敢出了。
贺七得了消息,直吓得两股颤颤。
他此刻无比庆幸三个多月前无端被抓进殿前司,甚至后来差点丧命,换来如今彻底和黑市撕开了牵扯,避过了这抄家灭门的大祸。
贺七严厉约束手下诸兄弟,近日都老实待在家中,不可出门惹事。
随后他便几经辗转,忐忑不安地来到了卫国公府留春苑,点头哈腰对着门房说明来意。
门房早得了示下,很快将他放进府门,在一随从的带领下,来到了国公府西院。
贺七一颗心瞬间便放了下来,同时心里忽地又升起一股豪气。
早在几个月前,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轻易地进入这样的高门大户。
第252章 内忧外患
杨虎众兄弟正在院中习武,连慧如同在青云巷般,搬了张软塌坐在一旁观看,不时提点几句。
贺七到来,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他让入院内。
白狐迎上前去问道:“七爷匆匆而来,可是有事?”
贺七拘谨地扫了院内众人一眼,示意进里屋说。
白狐微微一笑,对贺七道:“张公子也是你日后的东家,无需避让,就在院里说吧。”
省的等会他还要复述一遍。
贺七看了眼从容安坐的连慧,对着她弯腰行了个礼。
这位他早就听说过了,却是第一次见到,没想到是这样年少的一个小郎君。
果然巴结上杨兄弟几个,鸡犬都能升天了。
他心中颇有几分轻慢,脸上神情却丝毫不显。
在石凳上坐下,不等白狐催问,贺七便将今日吕太傅府发生的事情以及如今外面草木皆兵的局势一一细说。
几兄弟听完,俱都大惊失色。
他们对吕太傅毫不熟悉,却也知此人在大乾身份尊贵。
这样一个地位尊崇的家族,居然会在大摆宴席、宾朋满座的当口,被人上门连杀数人,着实是匪夷所思。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前朝余孽的最后一层面纱,恰在此时被彻底揭开。
几人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一时都想不明白,八卦营的人为何要对吕府出手。
这时候贺七的优势便尽显无疑。
他将外面得来的消息事无巨细说给几人。
“几位杨兄弟幸亏搬到国公府来了。这前朝杀手竟是这般猖狂,几位得罪了他们,还是在这府里多避些时候的好。”
“如今外面到处都是护城军的兵卫,各处城门进出盘查的紧,玲珑街附近更有不少殿前司的人在各处搜查,残余的黑市这回怕是要一网打尽了,我亲眼见到有不少人被抓走了。”
“过来的路上,途经长兴街,街道两头和各巷口都被封了,我也是绕了不少小巷才来到这里。”
贺七尽职尽责地讲述着,外面声势之浩大,他这个常居京城的人也前所未见,时不时要暗自咋舌一番。
几人在最初的惊叹过后,便一直平静地听他述说,到最后贺七都觉得甚是无趣,暗自腹诽这几个土匪实在心大。
眼见天色不早,贺七就想告辞离开,免得天黑后被人发现,无端惹来盘问。
白狐此时却忽地想起一事,连忙叫他稍候,自己却转身跑进里屋,从里面拿出几张折叠的宣纸递给他。
“七爷可识得这京城好些的铁匠铺子?”
贺七接过宣纸,狐疑问道:“不知几位要打造什么东西?”
白狐道:“明月轩以后用得着的,你不要多问。这上面有图,按尺码打造就好。银钱无关紧要,关键是要用上好的精铁打造,不许偷工减料。”
贺七打开宣纸一看,上面的东西极为简单,不过是些长短不一的细棍。
旁边标注了长短粗细的尺码和各自所需的数量,根本看不出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
“东西打造好,就放到明月轩的库房里面。这些日子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还要劳烦七爷过来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