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春喜。”
女子就这一句话，无论如何再问也不再多说其他。
吴胜生突然转头对狱头道：“带她出去，让婆子验明正身，还有其他戏子，都查验一下。”
殿前司大牢也有几个女监，由几个官媒婆和杂役婆子看管着。
今日实在匆忙，抓进来的人又多，像四喜班这样男女难辨的戏子，哪里来得及分辨。
这可真是稀奇了，外间传言的春喜是个俊美如女子的男人，可刚才那人，分明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究竟是春喜入戏太深，还是他们眼睛出问题了，竟是雌雄不辨。
一时间，刑房附近喧闹起来。
不少狱卒来来回回忙碌不已，约摸一盏茶之后，四喜班二十多人全被带了过来，满满当当挤满了刑房。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均已验明男女身份，分开恭敬站在两侧。
问起诸人谁是春喜，众人相互打量，竟一时分辨不出。
这些人的表情哪里瞒得过谢怀玉三人的眼睛，他们有人是真糊涂，有人却在刻意隐瞒。
譬如最先出现的那个春喜，显然就知道不少内情。
看来不上些手段，今日这事一时是问不清楚了。
殿前司大牢从来就是个恶名昭著的地方，一般人进来后，便是无辜也要脱去一层皮，何况事涉前朝余孽这样的大案。
刑房里很快传出凄厉的呼嚎声。
直到天将大亮之时，三人才迈着疲惫而又沉重的步子走出牢房。
这一夜审问下来，带给他们的震撼难以言述，也让几人再次认识到前朝那位皇子的手段。
春喜不过是个代号，这一年多，究竟有过多少个春喜，竟是谁也说不清。
有人走了，又有人来了。
走的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来的人却各有来处。
今日被抓进牢房里的春喜便有三个，二女一男，均来自于京城之外的妓馆戏班。
他们平日聚在一起，接受极为严苛的教导，稍有懒惰或技不如人，便会遭遇毒打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三个“春喜”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或许只有离开时，才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是什么。
初听“春喜”们受不住酷刑吐露自己来历的时候，谢怀玉和吴胜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连艳。
何其相似的手段，何其相同的经历，这些“春喜”的去处，几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已故卫国公小妾林姨娘就是个与他们来历相似的人，而这样的人，如今在京城的权贵之家，不知有多少。
想到京城的高官权贵家族里，到处都有八卦营的眼睛，三人都不知那透心凉的寒意究竟是这阴暗的牢房带给他们的，还是来自心底的忌惮。
唯一庆幸的是，这回的几个“春喜”不似连艳那般蠢，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使命与连艳截然不同，他们一致招供出了一个让他们胆寒的人：媚娘。
在他们嘴中，媚娘是个不苟言笑、不知年龄几何的女子。
那个女人从不与他们多说什么，也不会亲自管教他们，而每次开口，带给他们的一定是噩梦般的惩罚或决定他们命运的指令。
而媚娘日常就居住在玄音阁拨给他们的那个最精致的小院里，身边只有一个婢女贴身伺候。
所有四喜班尤其是几个叫“春喜”的人，实际都掌控在她的手中。
可在连番审问下，三人再次深深失望。
那叫媚娘的女子和她的婢女并不在抓获的人中，这样一个最有份量的人不知因何，竟是生生逃脱了。
四喜班的线索再次中断，要说不气馁那是假的。
三人颇有些垂头丧气地回到谢怀玉的值房，同样熬了一夜的邹绪贴心的为他们送上煮得软烂的肉丝粥。
才吃了两口，谢怀玉又吩咐人再去玄音阁，仔细将里面再搜一遍，尤其留意是否有密道暗室之类的地方。
孙继成吃完便离开了殿前司，如今外面不少地方还在封禁中，他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屋里只剩下谢怀玉和吴胜生，两人一面靠在椅背上打盹，一面等着邹绪带回消息来。
迷迷糊糊间，谢怀玉忽地坐直了身子，立即惊醒了一旁的吴胜生。
“你怎么了？”
谢怀玉惊喜说道：“胜生叔可还记得顾衍说起的那个女子。那人满身的风尘气，且极可能是易过容的。此女会不会就是媚娘？”
吴胜生略微思索了下，点了点头：“玄音阁也在长兴街上，与百味居相隔不远，倒真可能是同一个人。”
谢怀玉若有所思地说道：“想要抓住那人，看来还真要靠顾兄啊，这事要好好筹划下。”
第256章 秀才失踪
一夜过去，京城防备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坊间各种传言纷飞，却无人约束。
一大早，久未出门的连慧众人结伴离开了卫国公府。
如今的京城，草木皆兵，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离开青云巷十几日，他们惦记家中状况，想要回去看一看。
几人没有从偏门离开，而是绕道留春苑，与护院打过招呼，才施施然离开。
一路绕道小巷，渐渐靠近青云巷。
沿途两次遇见护城军巡城盘查，有人竟认出了杨虎几兄弟，没有任何盘问，恭敬地放行。
回到青云巷，发现张宅附近居然有护城军在此来回巡视。
也不知是吴胜生说话算话，让人在帮他们守宅子，还是青云巷被当成了重点防范之地。
才进院门，几兄弟就围上了连慧，个个欲言又止。
连慧摆了摆头，几人迅速往主屋走去。
只是没等他们开门进屋，一个黑影便从主屋后面疾奔而出，朝着连慧飞扑而来。
“黑子。”连慧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一把接过急扑而来的黑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冷不冷，饿不饿？秀才呢？”
连慧一连串地询问黑子，黑子不停地用舌头舔着连慧的手，嘴里不时发出呜咽之声，却没法回答连慧的问题。
几兄弟看着以各自方式表达思念之情的一人一狗，脸含笑意，心下恍然。
适才在路过杨虎几人先前居住的院子门口时，几人都留意到了那里有个特别的记号，那是左秀才最近留给他们的。
没想到左秀才这么快又进京了。
连慧一把抱起黑子，在它身上仔细察看，没见到有伤口，也不像饿了几天的模样，才略微放心。
几人都上前和黑子打招呼，白狐笑道：“你回来秀才知道吗？这里可没吃食，我们若是不回来，岂不是你晚上还要回去？”
连慧放下黑子，却双眉紧锁，忧心问道：“秀才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莫不是他根本就没回连阳镇，留在京城过年？”
众兄弟听得一愣，还真有这个可能。
当初吴二上门送谢礼，左秀才根本没弄清楚原委，便被亮子匆忙送出了张宅。
以左秀才的性格，极可能会担心他们的安危，留在京城打听他们的消息。
连慧眉头皱得更紧：“黑子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秀才也不可能不来找黑子，即便进不了门，他也会在附近守着，可我们一路过来都没见到秀才，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这话一出，几兄弟顿时愣住。
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老大有多看重黑子。
当初黑子跟着左秀才和亮子提前回到连阳镇，老大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说通了黑子。
而黑子离开后，老大好些日子都魂不守舍，闷闷不乐。
左秀才绝不会置黑子不顾。
这两天京城大乱，秀才可别摊上什么事才好。
几人顿时焦躁不安起来，都吵着现在就要出门去寻左秀才。
他们早有约定，左秀才但凡进京，都会入住锦河边上一家普通的小客栈，见到标记，去那地方找他就行。
连慧及时制止了众人焦灼出门的脚步。
“外面到处都是护城军的人，还是谨慎些好，等会去一个人就行。”
说完看向白狐，白狐会意地点了点头。
连慧又对亮子说道：“你想办法去找些吃食来，黑子必定饿了。柱子去烧些热水来。”
“好。”两人一齐答应。
当初去往卫国公府，这院子里所有吃食都搬走了，还得临时出去采买。
杨虎上前问连慧：“等会带黑子去国公府吗？”
连慧略微思索了下便道：“不回去了，我们今晚就搬回来住，你们现在就去国公府搬东西。等这阵风声过去，我们就出城。”
几人听了都是心头一喜，在国公府住着是安逸，可哪有在自己家里自在。
老大都说外面现在很安全了，他们哪里还待得住。
等亮子在附近的熟食店买了一大包卤肉回来后，留下谦恭二兄弟在院里各处洒扫，其他几人立即出门往卫国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