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会将消息转告妹子知晓。”
消息转达完,三人顿时尴尬起来。
顾衍今日过来,也是两人计划中的一环,自是不能立即离开。
沉默了一会,顾衍觉得实在没有其他的话可说,只得硬着头皮提起了连慧。
白狐很是认真地看着他,诚恳询问:“顾大人是否不相信我家妹子?”
顾衍缓缓摇头:“没有,我昨夜就跟她说清楚了。我只是对她的经历很好奇。”
杨虎心有忐忑,忍不住多说几句。
“顾大人若是对我妹子还有怨气,实在不该,她跟你说的话句句属实。令弟的事我们常听她提起,确实是件伤心事,可真怪不得我妹子。”
顾衍微微一笑:“我说了,没有不信她的话。我只是好奇,你们是怎么和她相识的。”
白狐知道不能和顾衍说得太多,这人太精明了,老大还有许多秘密,不能被他三两句话就都套出去。
他抢过话头,主动答话:“我们几兄弟都是妹子救下的,没有他,我们早就死了。”
怪不得这几个大男人,会对她一个少女忠心耿耿。
之后无论顾衍如何问话,听到的都是他们认识之后的一些趣事,以及进京后对付八卦营的各种谋算。
白狐很有分寸地挑着能说的都说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老大的身份,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他。
即便如此,顾衍依旧听得连连惊叹。
许多事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依旧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危险曲折。
在所有人感叹那传信人神出鬼没、无所不知时,没人知道她在后面付出了多少。
那个戴着一张冰冷面具的女子,渐渐在顾衍心里鲜活起来。
大半个时辰后,顾衍再次颓丧地离开了青云巷张宅。
白狐和杨虎很快就将今晚会面的消息告知了连慧,三人又在一起商量了好一阵。
如此关键时刻,家中决不能出事,尤其是顾衍来过之后,更要小心提防。
再次将亮子几人都叫过来仔细叮嘱了一番,遇事不要犹豫,赶紧敲响铜锣,附近的护城军很快就能赶过来。
还有左秀才那边,什么都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心养伤。
当夜,卫国公府留春苑外松内紧,安静而又冷肃。
院内的护卫,换上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一个个满脸防备。
通往国公府的院门被严密把守,严防有人进出。
留春苑对外的大门口,门房悄悄换了人。
坐在里面正襟守候的正是邹绪和魏宏。
时辰尚早,为防消息泄露,吴胜生特意将会面的时间定在了夜深人静的亥时。
依照约定,顾衍若是没找到那人,下晌时便会传信过来。
谢怀玉和吴胜生心神不宁地等到天黑,不见有人传信,又是欢喜又是焦心,当真是度日如年。
戌时刚过,顾衍悄悄来到了留春苑。
谢怀玉和吴胜生得了传信,一齐来到书房门口,将顾衍迎进了书房。
灯光之下,两人都发现顾衍憔悴了许多,眼眶都凹陷了下去,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两人这才想起,他昨日才得知寻找了多年的幼弟已死的噩耗,今日又为他们奔波了一天,不由得十分愧疚。
一肚子询问的话登时堵在嘴里,竟是张不开口。
书房里没有下人伺候,吴胜生亲自为顾衍倒了杯热茶,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果品,都往他前面推。
“顾编修先歇一歇,喝口茶水。吃晚食了吗,先垫垫肚子,我让厨下做点吃的上来。”
顾衍进来后,便看见了主座旁摆着的棋盘,自己进来前,两人应该正在对弈。
他接过茶水,道了一声谢,随即拦住了要出去吩咐下人的吴胜生。
“吴大人不必劳心,我不饿。你且坐下,我有话要说。”
吴胜生见他态度坚决,便停下了脚步,和谢怀玉一道坐在顾衍的对面。
顾衍知道他们心急,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轻声说道:“在下幸不辱命,已经将话传到了。若无意外,他今夜应会过来。”
谢、吴二人听得心头大喜。
几个月来,那人对他们的恩情和助益究竟有多大,也只有他们几人最清楚了。
可惜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想尽办法,也没能找出那人的丝毫踪影。
如今正值内忧外患之际,那人却愿意出面相见,怎让他们不惊喜。
第290章 连艳
谢怀玉近期同样无比煎熬,京城里将吕太傅这条大蛀虫揪了出来,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可惜他的身份和死因都不能公开,这些日子因吕太傅之死,文臣学子时常聚众为吕府讨要公道,新老朝臣暗地里相互攻讦挤兑。
每日早朝,闹哄哄地都在商议与吕府相关的事情。
吕太傅门生属下可是朝中一股不小的势力,骤然失了依仗,哪会没人觊觎。
好在有皇叔掌控斡旋,还掀不起太大风浪。
他最忧心的还是远在凉州,许久没有音讯的父亲秦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父亲的消息,怎会不着急。
“顾兄,还请将你见到那人的经过细说一下。”
顾衍轻轻点头。
“我也是心存一线希望,又想着先前与世子的谋划,昨夜便去了百味居。不曾想才坐下不久,一个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人忽然从窗外翻了进来。”
仅仅几句话,便让谢怀玉和吴胜生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那人进来后,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告诉我,家弟早在三年前便被人杀了,让我不要再有执念,无端被人拿捏。”
“我曾听世子和几位杨兄弟提起过,那传信人就是戴着那样一副面具,立即猜到来人是谁,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两位大人也知道,我这些年……”
顾衍的声音越来越小,谢怀玉和吴胜生都十分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不忍心继续追问。
“我一时心志大乱,竟是忘了询问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为何要告知我小弟的死讯。那人好似还有事在身,见我一直不说话,十分不耐烦。”
谢、吴二人听得暗自着急,恨不得昨夜自己就在当场。
“直到我稍微冷静些,他才让我传话给世子,西戎人与前朝余孽相互勾结,正在凉州暗中寻找秦王,欲对王爷不利。”
与早间得到的消息差不多,好在很快就能见到本人了,倒也不急在一时。
没想到顾衍却在此时补充了一句:“还有,此人临走前拜托了我一件事,想让我帮忙寻找一个人。”
“谁?”谢、吴二人同时开口询问。
“连艳。”
“???”两人惊诧地相互对视。
连艳是谁?
顾衍适时提醒两人:“几个月前混到青云巷几位杨兄弟家中的那个女子,她还有个姐姐,正是肖凌云的小妾。”
两人恍然大悟。
吴胜生疑惑问道:“你早上怎么没有提起此事?”
顾衍无奈看向他:“吴大人,我今早提起秦王有难后,你可还有心思听其他的事情?”
吴胜生顿时语塞。
确实如此,他今早听到有关秦王的消息,恨不得立即推着顾衍去找到那传信人,根本没心思关心其他事情。
“我今早去御史台,找吴大人传信是其一,还想顺道见一见张进。”
“这几日外间都在议论三年前孙小公子被杀一事,涉及到张进长姐张贞,恰在此时,那位传信人又要找连艳,我总觉得这后面或许有什么联系,便想着来问一问张进。可惜他也告假了,没能见到人。”
谢怀玉恍然,难怪他得了父亲的消息,不是来殿前司找自己,而是去了御史台,原来还有这么桩事情在里面。
谢怀玉略一沉吟,随即便道:“我依稀记得邹绪提起过,那叫连艳的女子好像就关在殿前司的女牢里,不是顾兄今日提起,我都不记得这个人了。”
顾衍想不明白,连艳就是个贪图富贵、被人利用的糊涂人,不知那传信人为何要找这么个小人物。
可谢怀玉和吴胜生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想起了前日夜晚张进说过的话。
张贞当年的失踪,和八卦营脱不了干系。
而吕太傅曾想着将此事嫁祸给秦王。
连阳镇小小一个连家,两代人都和八卦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切,不可能仅仅是个巧合。
“既然那人亲口讨要连艳,想来有他的用意,我明日就让邹绪把人从大牢里提出来。”
这么个小人情,顺手就能送出去。
谢怀玉终于明白,那人这回为何要亲自出面,原来是冲着连艳来的。
这里面究竟有何牵扯,见面之后也要问个清楚。
吴胜生又问顾衍:“顾编修今日是在百味居见到那人的吗?”
顾衍摇摇头,露出几许惊叹之色:“不是。此人当真是料事如神。在我去往百味居的路上,便将我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