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依旧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没有任何消息能抚平主子此时的怒火。
想到不过半年前，主子一声令下，各部头领恭恭敬敬赶到主子面前听令。
如今死的死、逃的逃，极为隐秘的黑市、明月轩、四喜班都被人连根拔起。
连梁老也改头换面躲藏了起来，不敢出头露面了。
兑部成员纷纷遣散，难以成气候。
坤部各卦子蛰伏着不敢有任何动作。
京城的八卦营势力被瓦解得四分五裂，许多人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各部头目中，竟只剩自己一人还能光明正大地跟随在主子身边了。
无影抬头看向面容扭曲的少主，毫无底气地劝慰：“无痕不敢违逆主子，兴许凉州那边还有其他变故，耽搁了传信。”
“变故，能有什么变故？不要指望他们了。不出几日，西戎人就会提出交换条件，我们还有时间，只要在他们之前找到乌金令，主动权就在你我手中了。”
湛云说到这里，似是下定了决心。
“传令鹰隼，不惜任何代价从青云巷绑一个人回来，我要亲自审问。我就不信他们会一点都不知情。还有，找到无媚，让他现在就去寻顾衍，顾衍与谢怀玉走得近，务必让他在殿前司找到乌金令前将消息传回来，快去。”
无影看着明显已经失去方寸的少主，一脸无奈。
“主子，青云巷那边戒备森严，我们人手不足，便是鹰隼出手，也可能是白白送了性命。还有顾衍，如今恨我们入骨，怎么还会帮我们？”
“恨我们，他不是应该恨那个傻女吗？这些日子，他上蹿下跳，居然还没找到自己的仇人。顾大才子，不过徒有虚名，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原来不过如此。”
张诚无奈叹气。
顾衍这些日子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那个傻女的下落，此事若真和青云巷那几兄弟有关，恐怕逃不过顾衍的眼睛。
以顾衍对兄弟的看重，他绝不会轻易放过那傻女。
或许真该去见一见顾衍，他便是有了线索，也无力对付那人。
但却不能再动用无媚了。
如今殿前司正在各处搜查无媚，一旦她行迹暴露，必定再难逃脱。
主子此时虽然气急败坏，说话行事多欠考虑，可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若不能尽快找回乌金令，主子恐怕大势将去。
可那个傻子究竟藏身在哪里？
无影至今都不相信，当年那傻女会是乌金令现在的主人。
一切不过是无尘道长的猜测，是无尘对张贞的不甘和恼恨。
可惜眼下他们没有丝毫线索，唯一的办法只能顺着青云巷那几个杨家兄弟去寻找了。
若真要孤注一掷去绑一个人回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可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了，一旦没能从被绑的人嘴里挖出那人的下落，他们便黔驴技穷了。
原本还以为他们还有时间慢慢寻找，可秦王被擒的消息传来后，一切都已经等不及他们慢慢筹划了。
无影忽然感觉很是悲哀。
他和主子如今要应对的不仅是当朝的追查打压，还有无尘道长的步步紧逼。
无论如何，他们今夜必须商量出个办法来。
两人都清楚，这是他们在京城的最后一搏。
成了，虽说不一定就能成就大业，可手中却能握住最重要的筹码。
可若输了，天下之大，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无影还在等着湛云冷静下来后仔细商议，就在此时，有家仆在门外禀报，张进张大人命人传信过来，明日请张诚务必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无影不耐地皱了皱眉头。
张进极少会主动来湛府寻他。
他顶着张诚这张脸，却从不敢与张进过分亲近。
虽说自小就不在一起长大，张进不可能发现他的异常。
可因为身份太过敏感，无影自来不喜陌生人靠近，哪怕挂着个兄弟名分也不行。
此时天色已晚，一般人不敢在外面走动，若非十分紧急，张进不可能在此时让人来传话。
除非是无影安排在张府的人有急事求见。
第308章 望而却步
湛云忽然看向无影：“你这几日都在留意凉州那边的消息，一直没回张府，可别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错漏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无影倏地起身出了书房，对门外来传话的人问道：“张府的人呢？带他过来见我。”
仆从连忙点头答应，很快带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无影一见此人，便知自己猜的不错。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着见我。”
来人环顾四周，见只有湛云在此，便放心回话：“回二爷，今夜孙尚书府上两位大人上门求见了大爷……”
“你说谁？”无影诧异惊问。
“是孙尚书的两个儿子，孙继明和孙继成两位大人。”来人立即说道。
湛云和无影对视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诧和怀疑。
“你仔细说来。”湛云忍不住追问。
“是。”来人将今晚孙继明兄弟求见张进，之后几人在书房稍坐不久便匆匆出门，直至张进不久前回到府里，让人明日告知张诚务必回府一趟的经过详细说了。
“你可知他们去了何处？”
来人摇了摇头：“大爷没说，有孙大人在，小的没敢跟过去。”
湛云忽然问道：“你适才说孙继成还带了一人上门，可知那人身份？”
来人缓缓摇头，言称自己没敢靠近，并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无影顿时气恼无比，责问来人：“这么要紧的事，你怎地不早来传话？”
来人委屈地低下头。
二爷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时常责怪他芝麻小事都要来回禀一番。
今日若没探出个究竟便来回话，少不得又是一顿责怪。
可惜终究还是没能让二爷满意。
“行了，你先回去吧，仔细打听清楚大爷今日的行踪。”
来人领命离开。
无影却再也坐不住了，只想着立即回府去探个究竟。
孙继成兄弟怎会拉下脸来登张府的门？
若说是因为那傻女上门致歉，无影是绝不相信的。
湛云此时却特别冷静，拉着无影坐下来。
“你别着急，此时若是你急着回去询问张进，与你一贯的性子可不一样。如今之计，我们行事要万分谨慎。”
张诚是湛云最后的一道屏障了，一旦张诚的身份暴露，湛云哪里脱得开干系。
无影被湛云提醒，也很快冷静下来。
他自来的职责便是护住主子的安危，确实不能轻易冒险。
“我记得你提起过，张进曾与吴胜生彻夜长谈，想来他已经回过味来了。”湛云语气冷漠无比。
“他在吕府大宴当日就已经回过味来了。”无影语气更加森寒。
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心里都在琢磨着孙家两兄弟登门张府的目的，张进是否与他们勾结合谋，再无心思商谈其他任何事情。
翌日一大早，张府果然再次派人上门，请张诚回府有要事商议。
无影依旧一副淡漠无所谓的模样，却没有推辞，跟着来人回了张府。
可当回府后听张进说起昨日孙家兄弟上门的目的后，一向冷静孤傲，不理旁事的无影，瞬间呆怔在当场。
无影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完全理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至张进在一旁叫了几声，无影才回过神来。
“二弟今日可得空？我等会要去看望那孩子，你可否与我同去？”张进的话语中竟带着几分讨好。
无影对张进一贯疏离，能不说话从来不多嘴。
此时听他说起要去看那傻女，却不由得一反常态，关心问道：“大哥怎么就确定那女子就是长姐的女儿？”
张进对他的问话毫不奇怪，将昨夜连捕头和孙继明兄弟的说辞细说给他听。
随后满脸希冀地看向无影，盼着他能看在早死的长姐的面，对那孩子多几分怜惜。
无影听他说了经过，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这事若是旁人听了，有连阳镇捕头和孙家两兄弟作证，先就信了七八分。
可在熟知内幕的无影听来，只觉其中漏洞百出，充满了阴谋算计。
无数的念头在无影脑中翻滚。
那傻女真的还活着。
她回来了，回来复仇来了。
她处心积虑、逼迫孙家和连捕头帮她掩盖身份，光明正大地回来了。
她还可能与殿前司合谋，以自身为饵，在诱惑自己上当。
她……
这些日子，他和主子料想过那傻子可能会想方设法接近他们兄弟，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边。
无影从未像今日这般，脑子飞速运转，挖空心思猜想着无数可能，并快速寻找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