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捕头还在想着脱身之计,耳边那声音再次响起。
“连捕头莫不是以为背靠孙家就安然无忧了?这事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你以为孙家还会庇护你?我且问你,孙继成孙大人来连阳镇找你的时候,可有人证?”
连捕头佯装出来的镇定被这句话彻底瓦解了。
这两人连孙继成找过他的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想来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没一件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连捕头此时已经确定,这两人绝不可能是张大人派来的。
原来在孙家最早谋划这事的时候,一切就已经落入旁人眼中了。
他瞬间感觉深深的无力和浓浓的绝望,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连捕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连捕头别害怕,我们兄弟今日过来就是来给你指一条明路的。”
连捕头脑中还如同一团浆糊般混沌不清,听了赵同这话,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赵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几天若是有人过来打听那傻子的来历,你大可按你原本想好的说辞打发来人。可若是来人手段强硬,对你动用私刑,或是以你家人的性命相要挟,你无奈之下,扛不住威压,便实话实说,千万不要死扛,明白吗?”
连捕头更加糊涂了,这话的表面意思他当然都听懂了,可内中究竟有什么深意,他一时根本弄不明白。
他甚至觉得此人在说反话,警告他不管遇上任何威胁,都要死扛下来,决不能透露实情。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赵同。
“不明白不要紧,按我说的去做就行。我们不仅能保你和你全家的性命,还可承诺你,事后无论是孙大人还是张大人,都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说到这里,赵同神情一冷,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可你若是将我们今日见面的事情泄露出去,连捕头,你一定不会想知道这事的后果有多可怕。”
赵同说完,随手捏住了身下的坐凳。
连捕头只看到他的手轻轻一握,他捏着的坐凳木板一角便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粉碎的木屑。
赵同再次露出一脸笑意,抬手将木屑洒在连捕头身前。
殊不知他自以为和蔼的笑意,在连捕头看来,恰如恶魔一般恐怖。
此人轻而易举将那结实的樟木凳子随手捏碎了一角,想来要捏碎自己的脑袋也是件十分容易的事。
连捕头惊恐之余,只觉胸口憋着股无名怒火,却不敢也无处发泄。
他此时只想仰天长啸。
老天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些日子的事情一桩比一桩更加突兀诡异。
所有人都在威胁他、逼迫他,让他不得不去做那些亏心事,还信誓旦旦地说会保他平安无忧。
可如今看来,哪里是平安无忧,他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偏偏他还违逆不得,每一步都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而且听眼前这人所说,这才只是个开始,还有人会上门来胁迫他,甚至对他动用私刑。
连捕头已经不知该听谁的话了,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大口喘着气,纾解心中的恐慌不安,仔细琢磨起眼前这人的话来。
张家人若真是对连艳起了疑心,想从自己嘴里问出真相,不定真会使用某些极端手段。
到了那个时候,实话实说可能还会受些罪,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至于因此得罪了孙家,他命都要保不住了,哪管得了那么多。
何况眼前这人还承诺了他,保证孙家和张家都不会在事后追究他的责任。
他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这样的好事,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连捕头神色不善的看向赵同。
“你们究竟是谁的人?”他觉得自己便是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起码要做到心中有数。
赵同想起顾衍的嘱咐,知道想要连捕头言听计从,必须给他吃颗定心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手掌握起,伸出了食指,朝着车顶指了指。
随后一脸高深地看向连捕头:“不要多问,按我说的做,你不会后悔的。”
连捕头不可思议地看向赵同举起的食指,只想再次问问老天,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那样的人物,为何都要来为难他一个小小的捕头。
可他心里再有疑问,此时也不敢再多问一句了。
接下来,无论赵同说什么,连捕头都只是点头唯唯应诺,不敢有丝毫违逆。
赵同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便打发连捕头出去驾车,将方简换了回来。
待到靠近连阳镇时,两人在没人的地方下了马车,消失在路边的山林里。
连捕头才进连阳镇,便见到了缩头缩脑守在路口的刘氏。
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无知妇人真是不知死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早被人识破了。
她更不知道这回究竟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还在这里不停地蹦跶作死。
见到连捕头驾着马车回来,刘氏满脸欣喜,就要上前搭话。
连捕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刘氏顿时停下了脚步,却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马车后面。
直到连捕头将马车停在捕房后院,才出后院门,便看到了诚惶诚恐等在外面的刘氏。
连捕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人已经送到张大人手里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张大人可是说了,他还会来连阳镇查证,你可要想好了如何应对。我可是说了,都是你们夫妻的一面之词,那傻子是真是假由他们自己辨认,一切都与我无关。”
刘氏先是心头一松,随即又目瞪口呆看向连捕头,没想到他会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刘氏顿时有些慌了,声音都忍不住尖锐起来。
“这怎么行,连捕头你可是答应了我,要给我们作保的。”
连捕头这时候可不会承认。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有功夫在我这胡搅蛮缠,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应付张大人的盘问。”
连捕头说完,再也懒得搭理这愚蠢妇人,之前想好要敲打她的事情也抛之脑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311章 痛打
刘氏见连捕头恼怒地离开,心下有些不安,也渐渐从这几日以来的亢奋中冷静下来。
可她并不如何害怕,她自认自己已经胸有成竹了。
连捕头不做保又如何,事情他都已经做下了,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就在昨夜,她将自己的谋划揉碎了掰烂了讲给连建洪听,就是要让他心中有数。
万一有人上门来询问,无论如何,都要咬死了当年就是连建洪救了那傻子。
本以为连建洪会出言反驳她几句,自己还要费一番口舌压制他。
不曾想连建洪听了她的话,只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满眼都是惊诧。
两人夫妻二十来年,相互间足够了解。
连建洪的异常哪里逃得过刘氏的眼睛。
只是短瞬间,刘氏便醒悟过来,瞪大眼睛盯着连建洪:“你、你、你不会真的救了那傻子吧?”
多年秘密被揭破,连建洪心虚地回避刘氏吃人的目光。
刘氏抬手就朝着连建洪甩去了一个耳光。
“你个死鬼,你怎么敢、怎么敢。”
连建洪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在刘氏再次挥掌打过来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是冤枉的。”连建洪不善言辞,只知道当年自己没做错,那孩子本就是冤枉的。
这话让暴怒的刘氏瞬间冷静下来,她压低声音嘶吼道:“她如今在哪?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这边她才将连艳送去京城,若是那傻子真在此时冒出来,等她那舅舅找过来见到了真人,还不将自己给撕了。
刘氏那时是真慌了,看向连建洪的眼睛如淬了毒一般。
没想到连建洪瞬间萎靡了下来,颓丧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当时崴了脚,身上都是伤,我把他放在西山脚下就走了。”想起当日的情景,连建洪依旧十分愧疚伤怀。
刘氏死死盯着连建洪,确认他没有骗自己,才渐渐压下汹涌的怒火。
“你说她会不会还活着?”
连建洪没有做声,他觉得那孩子可能还活着,可这话他不会对刘氏说。
“她一定早就死了,对吧?肯定是死了,要不她这些年会躲到哪里去。”
刘氏急切地想要从连建洪脸上得到肯定的答复,可惜连建洪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在刘氏不停地追问下,刘氏最后确定连建洪自那夜之后再没见过那傻子,渐渐放心了。
她还是坚信自己的想法,那傻子哪怕逃过了那一夜,也难以活下命来。
随即她心里便涌出狂喜。
即便大奸大恶之人,做了亏心事,哪怕竭力掩饰,也难免心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