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顾大人没看见你已经吓着他了吗？你先跟我出去，有什么事找我大哥，让大哥来问她。”
说完就上前拉着顾衍，要带他出门去。
顾衍在发现张诚追过来的时候，心里就暗道不好。
他和无影的心思一样，万不能让对方发现床上那人的真实身份。
此时被无影一拉，他顺势收起手中的绢帛，随着无影的拖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往门外走去。
屋门再次关上，连慧缓缓抬头，依旧不敢泄露身上的气息，却发现自己背上不知何时竟出了一层冷汗。
外面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地传进耳中。
“顾大人还没说你究竟过来干什么？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冒犯了吗？”
顾衍似是彻底冷静下来，歉然说道：“是我太冲动了，抱歉。至于缘由，我会亲自去向令兄解释。”
他这话虽有些不将张诚放在眼里的傲气，可无影却觉得理所当然。
满京城还真没几个人将张诚看在眼里。
顾衍若是巴巴地对着他反复解释，反倒不正常了。
何况他对顾衍的目的一清二楚，打心底不想追问下去。
他不追问，顾衍却疑惑地看向他：“张兄觉得里面那位真是令姐的孩子吗？”
无影心里一咯噔，到底还是让他起了疑心。
不过也不奇怪，以顾衍的能力，不会怀疑才是可疑。
“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不过我大哥已经认定了她的身份。何况人是孙少将亲自送过来的，莫非他们还会弄错，送个假货上门来？”
顾衍听得若有所思，依旧满心疑惑，却没有再追问。
第324章 相见不相识
听着两人的对话，连慧暗赞顾衍这言语技巧当真是炉火纯青。
话说一半留一半，似是而非，让人难以捉摸。
杨虎几兄弟中，也只有白狐能望其项背。
只不知他是否察觉了张诚对他的杀意。
顾衍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非比常人的聪慧和敏锐。
他既然早知张诚的身份，还敢光明正大地找上门，更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自作主张来见自己。
除了事态紧急，必须尽快来给自己报信，想来也已经做了充足准备，考虑到了见到自己后可能带来的后果。
连慧不由有些感动，无论如何，顾衍的这份好意她心领了。
两人渐渐走远，连慧很快就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只隐约知道顾衍已经告辞离开。
重新坐回床榻里侧，这是她眼下掩护自己身份的最好办法。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有脚步声再次靠近。
连慧知道，这是张诚回来了。
一颗心再次提起，连慧在脑中不断盘算，一旦和张诚打起来，自己该往哪里逃。
在无影第一次开口说话时，连慧就已经听出来，这人正是杀了无息、将自己追得逃进锦河的那个杀手。
连慧早已知道，这人比九命、鹰隼更强大。
一旦打起来，短时间里可能难分胜负。
可若无人插手，最终败下阵来，甚至死在对方手中的必定是自己。
门被轻轻推开，无影走了进来，渐渐靠近床榻。
他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对连慧说道：“你别怕，我是你小舅。你可否告诉我，刚才那人对你说了什么。”
连慧心情紧张，低头瑟缩在角落，躲在被窝中的双手却握紧了暗影和另一把匕首，手心里汗水涔涔。
她也想过趁着张诚大意时去偷袭他，可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冲动。
高手之间，对杀气有着超凡的敏感。
以她现在所处的环境，一旦动手，除非一击毙命，否则连逃都非常艰难。
可要在举手之间杀了张诚，连慧自认根本做不到。
无影哪能想到眼前那瑟缩的少女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杀了他。
他只是感叹连艳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装疯卖傻的功夫着实不错，难怪张进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忽然间，他起了捉弄一番这假货的促狭心思。
无影上前几步，来到床前，弯下腰，伸出手，抬起了连慧的下巴。
无影满脸戏谑，眼含嘲讽。
“来看看我这外甥女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你当真不会说话吗？”
一张被乱发遮住了一大半的脸出现在眼前，白得毫无血色。
黑白分明，十分醒目。
想来是在大牢里关得太久，脸色才会如此惨白。
再看黑发下那双眼睛，同样黑白分明，眼中没有呆滞，只有恐惧和讨好。
倒是一副好样貌，难怪会被无媚看中招致麾下。
无影轻笑出声，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是无趣。
他根本没想过要从连艳嘴里打听什么，顾衍过来会问些什么话，不用她说无影也能猜中个七七八八。
何苦在一个假货身上浪费时间，留着她还有作用，可不能真把她吓坏了。
收回抬着女子下巴的手，无影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厢房。
他根本不知道，若是他再停留几息时间，下一步或许就会有利刃插入他的胸膛。
连慧也没想到张诚会这样肆无忌惮的靠近自己，那一刻她真的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以暗影的锋利，出其不意之下，必能重创张诚。
可同样因为身后没有退路，连慧也可能被张诚的反击伤到要害。
两败俱伤的结果，连慧正在犹豫时，无影却已经起身退开了。
直到无影关门离开，连慧才大大松了口气。
悄悄放开手中利刃，在被子上擦去满手心的汗水。
直到此事，连慧才算彻底放下心来，有空思考顾衍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毫无疑问，在自己被困在这小院的时候，顾衍按照他们事先的商定，顺利将诱饵抛了出去。
而且看他带回的消息，已经大获成功了。
张诚身份的暴露，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张诚在八卦营究竟是什么身份，会是那位少主吗？
回想着脑中所知不多的有关张诚的经历，连慧倏地瞳孔一缩，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湛云！
京城三大公子，果然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想通这一点，连慧只觉身心舒泰。
不枉自己在这里困了几天，虽不至于说是深入虎穴，却也十分被动。
顾衍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
自己能想到湛云，顾衍一定比她更加清楚。
想来他已经将这两人的身份告知了谢怀玉和吴胜生。
如今在外面，殿前司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连慧不由有些遗憾。
张诚来得太快了，顾衍根本没来得及将外面的事情仔细说给她听。
转念一想又疑惑不已，顾衍怎会不防备两人说话时有人在场。
可自顾衍进入这屋子后，一举一动全在她视线中，不可能留下任何可以传信给她的东西。
连慧一时不得其解，想起顾衍提议让她尽快离开这里，想来是打算等她出去后再细说。
至于是否现在就离开，连慧仔细思索一番后，决定静观其变。
外面张诚还守在这小院里，附近也藏着不少八卦营杀手。
连慧没忘记，鹰隼可能也在京城，那是个劲敌。
她一旦离开，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即便她能顺利离开，也可能打乱谢怀玉的布局，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连慧倒头钻进被窝。
睡觉睡觉，既能打发时间，还可养足了精神，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和连慧一样，无影此时也是这么想的。
武功再高，也扛不住身心的疲惫，他已经许久不曾合眼睡觉了。
顾衍的到来，给了他借口。
他要亲自守在这院子里，护着里面那假货，免得再有人上门惊扰了她。
还必须尽快恢复精力，天黑之后，可能会有不速之客上门。
无影被守门老者带进了一间空置的厢房，倒头就睡。
天将擦黑时，小院又有人登门了。
来人是张府的下人，张进今日没空，不能亲自过来看望外甥女，只吩咐下人送了些吃食过来。
放下吃食后，来人提出要找张府二爷。
守门老者将他带去了无影暂时歇息的厢房，无影迷糊地开门，见到来人瞬间清醒。
来人正是多次给无影报信的张府下人。
此人凑近无影，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无影顿时瞪大了眼睛，眼里涌现惊喜之色，身上疲惫一扫而光。
第325章 风暴之前
来人告知无影，今日下晌，守在附近民舍里的八卦营杀手发现有一个神情异常的女子在附近徘徊。
那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不像是路过，反倒在附近时走时停，似在观察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