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倒是不好太得罪谢怀玉。
杨恭抬头看了谢怀玉一眼，发现他身形晃动，就要摔倒在地，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住。
这才发现谢怀玉腹部同样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而谢怀玉的脸色，尽管天黑，也隐隐看出他脸上泛着黑气。
杨恭心里一咯噔，谢怀玉好似还中毒了。
扶着谢怀玉的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道。
谢世子也没那么不堪。
而谢怀玉此时，看向的却是依旧躺在地上的张诚。
此时的张诚十分凄惨。
他内力深厚，此时身受重创，却依旧竭力保持灵台清明，没有晕死过去。
迷糊的不仅是谢怀玉，无影比他更迷糊。
突然跳出来的居然是谢怀玉，原来他早和那傻女联手了。
可笑他们还以为傻女一直在躲避殿前司的追查，做了那么多无用功。
更没想到的是，谢怀玉金尊之躯，却和那个疯子一样，会不顾生死，宁肯被自己的暗器打伤，也要朝自己斩下一剑。
是的，连慧在他眼里，已经从傻子变成了疯子。
他刺出的一剑，确实想重创这傻女。
傻女也确实灵巧，避过了心房要害，却依旧没能逃过他的全力一击。
只是她左手划过来的一刀，无影怎会不忌惮。
乌金令之锋利，无影也不敢直撄其锋，刻意做出了避让。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不顾利剑入胸，不退反进，竟还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此时，谢怀玉的剑也已经砍了过来，无影已经退无可退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抬手格挡，一条胳膊被他手中利剑生生斩了下来。
可这却不是致命伤。
那疯子不顾一切划向他腹部的那一刀，以乌金令的锋利，直接将肚皮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此时伤口裂开，血糊糊的肠子正从伤口里往外冒。
无影没想到，自己会折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会折在两个不顾生死的疯子手中。
这样的伤势，这样的劣势，今日是活不成了。
这一刻，无影只觉万念俱灰。
他自小在天机营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有的只是每日生死相对的同伴和对手。
血腥生死，于他来说，如同吃饭喝水。
见多了，看惯了，也麻木了。
唯一的生存目标便是绝对尊敬和服从的无尘道长。
直到那一年，连云沟里来了个年仅八岁的男童。
那人进入连云沟后，便直接住进了凌云峰那栋石屋里。
作为众杀手中最出色的一个，无影授命亲自守护那个唇红齿白的天真男童。
自那一日起，他有了第二个需要尊敬和服从的人。
自此以后，他跟随那男童走出了封闭的大山，来到了都城。
多次变换容貌和身份，他形影不离的陪伴了湛云十几年，麻木的心早已生出了陌生的情感。
无影自己都不知道，当得知京城已无他们的立身之地，他必须带着湛云尽快离开时，心里是遗憾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可眼下看来，无论是遗憾还是庆幸，都不重要了。
无影手捂伤口，缓缓抬起头，看着杨谦小心翼翼抱起来的连慧。
虽是暗夜，他却看得清楚，那张脸，不久前他见过。
无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叫了她这么久的傻子，原来真正的傻子是自己。
无影心里有无数疑问，可他知道他没机会问出口了。
他嘴里那个傻子，此时生死不知。
可他知道，她还活着。
在他的剑刺入他胸膛的那一瞬间，她手中的匕首改变了剑端的方向。
她拼着挨上一记透心剑的重创，只为了杀自己。
甚至谢怀玉的出现、谢怀玉的选择，都在她的预料中。
无影凝视着那张脸，完全忽视了此时落在自己身上的三道视线。
随即他转移目光，朝着长宁侯府方向看了一眼，艰难地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身上还沾染着那女子的鲜血。
无影没有擦拭，动作依旧利索，将沾满鲜血的剑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脖颈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怀玉和谦恭二兄弟看到这一幕，并无多少波澜。
八卦营的人一向如此，视死如归，不会让自己活着落入敌人手中。
自尽是他唯一的出路。
谦恭二兄弟才没心思理会此人的死活，无影咽气的时候，杨谦已经抱着连慧走远了。
杨恭看着神情渐渐萎靡的谢怀玉，不知该将他扔下还是带着他一道离开。
犹豫了几息，无奈叹了口气，背上谢怀玉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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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了。因为更新太慢，几乎无颜与大家交流。
接下来的情节主要是填坑，争取给本书划上个完美的句号。
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
抱歉了，今日有事请假一天。
第337章 苏醒
连慧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昏迷期间，她脑中尽是幼年时做过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一回，梦境更加清晰。
丛林中，她被十几个黑衣人围住。
怪异的是，那些人长着一张同样的面孔。
连慧模糊地知道，这张脸，曾经有个名字叫张诚。
黑衣人将她死死围住，个个实力均不下于假张诚。
她穿梭在这些黑衣人中，手中匕首削铁如泥，收割着黑衣人的生命。
她没有丝毫奇怪，手中是她最爱的暗影，会这样锋利一点也不奇怪。
不久前，她好像知道暗影还有个名字，叫乌金令。
血水顺着暗影浸透了手心，有些滑。
暗影手柄上，鹰眼中那颗宝珠散发的刺眼的红光。
一场你死我活的生死搏杀，持续了很久很久，连慧渐渐感觉到疲惫，身上早已被血水浸透。
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直到所有人都倒下，她才踉跄着停下脚步。
忽有剧痛传来，连慧发现自己右胸插着一把长剑。
痛，好痛。
累，好累。
连慧想好好睡一觉。
迷迷糊糊中，她似是泡进了温泉中。
实在太舒服了，她下意识不想醒来。
只是总有些噪音在耳边响起。
有叹息、有怨怪，还有人哭着叫老大。
连慧只觉烦不胜烦，她很想让这些人闭嘴，不要搅了她的安宁。
可惜她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想沉沦在那难得的温暖中不再醒来。
不知何时，温泉水掩过的她的头顶。
连慧觉得呼吸困难，隐隐有当年遭受水刑时的痛苦。
连慧立即吓得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牵动伤口，顿时痛得呼吸更加艰难。
连慧只得放缓呼吸，强压下胸间的憋闷，一时间双眼泪水涟涟，额头冷汗淋漓。
模糊视线中，连慧看到了一张圆圆的稚嫩笑脸。
似乎是发现她睁开了眼，圆脸的笑容十分惊喜真切，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啊啊的叫声。
连慧十分确认，不论现实还是梦境，她都没见过这张圆脸。
一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好在圆脸很快从视线中消失，随即连慧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很快，便有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房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杨虎那张憔悴的脸。
连慧狠狠眨了眨眼，挤出眼角泪水，终于看清了杨虎的面容。
这张脸岂止是憔悴，肤色晦暗干涩，嘴唇苍白，起了一层白皮，眼底布满了鲜红的血丝，眼眶凹陷。
直如大病了一场。
有一张俊脸冒上前来，是白狐。
其面色憔悴不逊于杨虎，唯一不同的是白狐眼中看不到血丝，因为他眼里满含着泪水。
柱子惊喜地扒开两人，扑到连慧床前，嘴中叫着老大，颤抖的双手摸上了她的脉搏。
连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睛看向他们身后。
白狐正想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让开让开，你们都出去，大狗二狗动作快些，快把我抬过去。”
杨虎、白狐和柱子闻言，乖乖让出床前的位子。
左秀才坐在一把竹椅中，被谦恭二兄弟抬着来到了近前。
不知为何，连慧忽然有些心虚。
果然就见左秀才沉着一张脸，柱子还没来得及把脉便被他赶走了。
此时那只纤瘦白皙的手就放在床边，他十分顺手地搭上了三根手指，头也不抬，看都不看连慧一眼。
连慧抬头看向谦恭二兄弟，两人似是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却因为左秀才在此，只敢对着连慧使眼色，却不敢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