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脸上笑意消散，回看左秀才，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这般神情，让几人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左秀才平日虽然常唠叨连慧，责怪她做事冲动不要命，不计后果。
可他比杨虎几人更清楚，连慧心中自有乾坤，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
莫不是杀秦少卿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没等几人回过神，连慧忽然开口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水至清则无鱼？也不知这词说得准不准。”
“你们真觉得那些前朝余孽的存在都是坏事吗？看看如今的谢世子，是不是和我们才认识时大不一样了。没有湛云、无尘这些磨刀石，他能成长得这么快吗？”
左秀才和白狐三人全都愕然看向连慧。
“太过平顺的日子必然养出一堆废物，就如谢怀瑾，或许还有其他两个皇子，被那牢笼般的皇宫保护得太好，坐享祖辈余泽，高高在上、俾睨天下，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和宽阔的心胸都没有，将来何以承担天下。”
说到这里，连慧忽然自嘲一笑：“我真是瞎操心，这样的家国大事与我们何干。我想要说的是，无尘那些人留着比死了的好，让皇帝和殿前司的人时刻有所顾忌，又不会留下太大的祸端。”
“更为要紧的是，只要无尘不死，我们就还有用，皇帝和秦王都会想着借用我这个曾经的八卦营杀手的能力，为他们所用，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屋里顿时一片沉默，左秀才几人看向连慧的目光复杂无比。
他们何其有幸，在身陷绝境之时，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如同天仙一般从天而降，将他们带出绝地。
自此之后，那瘦弱的小姑娘一次次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惊喜。
去西戎打劫、开镖局、结识吴胜生，最后来到京城，与八卦营势力生死决战……
自此山高海阔。
连慧从未忘记他们要跟随她进京前说过的话：“你们若真想跟着我去京城，以后所有事情都需要听我安排，我也会竭尽所能保你们平安，日后不说荣华富贵，至少能保你们衣食无忧了。”
三年过去，话犹在耳，他们经历了千难万险，走到了今天。
第372章 巨财
连慧说过的话都做到了，在他们面前，她从不说谎，从不妄言。
不到一年，几个自小生长在大山深处的粗汉子，竟与当朝尊贵的御史台中丞吴胜生、殿前司指挥使谢世子、京城三大才子的顾探花称兄道弟。
在京城，他们不仅拥有了居所，还有处人人艳羡的产业明月轩。
来到京城前，这一切都是他们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直到如今，他们的老大还在为他们谋算，甚至为此放下了仇恨。
白狐眼眶忽然发热，垂下头不敢让人看见。
左秀才神情复杂，相对无言。
他忽地起身，拍了下柱子的肩膀：“起来去做饭，把那只老母鸡杀了，都要好好补一补。”
“啊，哦，好……”
不仅是柱子，白狐和亮子也应答着同时起身，转身便直扑灶房而去。
连慧哭笑不得看向左秀才：“大可不必如此。”
左秀才用手点了点她：“你呀，这性子，哎，不说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连慧笑着说道：“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我身子已经大好了，打算进山去，早些进入连云沟。”
左秀才不由又好奇起来。
“你为何这样执着要进连云沟里去。没有通路，进出艰难，还有你那不靠谱的能飞的什么翼，虽说新鲜，却也危险。难不成你还真在里面做个山大王？”
连慧听得噗嗤笑出声来。
随即她靠近左秀才，压低声音小声道：“秀才，我若说那里面可能藏着无数金银财宝，你信也不信？”
左秀才瞪大眼睛看向她：“当真？”
“十有八九。”连慧郑重点头。
“你当年见过？”
左秀才惊诧万分，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我没亲眼见过，只有一次半夜发现他们在抬几个沉重的箱子，想来里面藏着的就是金银珠宝。我若没猜错，前朝皇室搜罗的财宝，还有这些年八卦营在京城得来的不义之财，都陆续运进了连云沟里藏匿了起来。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发大财了？”
左秀才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脸上红光乍现。
连慧吓了一跳，忙拍了拍她的手，急声说道：“秀才，淡定淡定，我只说是里面可能有财宝，你可不能激动的厥过去，醒来就半身不遂了。”
左秀才被她一拍，听着她的调侃，一张脸更红了。
这回不是激动的，是羞躁的。
连慧一直揶揄地看着左秀才，直到左秀才恢复了一贯看她不顺眼的神情，脸上露出愠怒之色，连慧才放下心来。
“秀才，你的医术已经相当了得了，别跟我说什么医者不自医的话，你的身子若是有什么毛病要抓紧医治，我答应了会给你养老送终，你可不能英年早逝。”
左秀才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我身子好得很，不劳你操心。不如你去问问旁人，若是骤然得知可能有那么一笔财富，会不会比我适才更镇定。”
说完他神色认真起来：“你既没亲眼见过，为何断定连云沟里会有前朝留下的财宝？”
连慧手指不停敲打案几，左秀才知道这是她遇事思考的习惯动作。
看来她刚才说得话并非信口开河。
果然很快就听连慧说道：“顾衍和张进都跟我提起过，吕瑾之这些年只要是休沐，就会带人出门打猎，来的地方就是连阳镇附近的大山。”
左秀才倏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吕瑾之进山，就是为了寻找连云沟的位置？”
“不然呢？他一介书生，在外人眼中手无缚鸡之力，却几年如一日执着于进山打猎，对外还不敢透露风声，想来必有所图。吕家会图什么？名利地位都有了，能让他们如此上心的恐怕就是泼天的财富了。”
左秀才心跳再次加快，不过这回他控制得很好，没敢在连慧面前失态。
“定是吕太傅得知了蛛丝马迹，却又不知连云沟的具体所在，才会如此小心翼翼让侄子进山打探。他们防的恐怕不是朝廷，而是他那两位前朝主子。呵呵，这吕家，还真是两姓奴，对哪个主子都没有忠心，也不知他们这名声是怎么得来的。”
连慧对吕家同样十分看不起，却也不得不佩服吕家这脚踏两条船的本事。
所以说自己母亲当年的遭遇、还有孙小公子的死还真不是她一味的揣测。
吕府，当绝。
左秀才此时却又患得患失了。
“也不可能啊，无尘和湛云那是什么人物，既然担心那地方暴露了，怎可能将那么一大笔财物还留在连云沟里面？”
这一点连慧倒是想得很清楚：“连云沟的进出十分不便，事出又突然，他们不可能将里面的东西都带走。何况在他们心里，这天下除了他们自己人，没人能进入连云沟，便是我这个唯一从里面逃出来的人也做不到。”
左秀才沉思着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向连慧：“你想进连云沟，并非贪图里面的财宝，而是要断了无尘的后路，将他们的根掘了？”
连慧饶有兴趣的看向左秀才：“你高看我了，我也贪财，既要断无尘的后路，也要将那些财宝据为己有。”
左秀才愣愣看着她，随即恍然。
他真是想多了。
这位小小年纪就会为了钱财去西戎打劫，面对这唾手可得的财宝，又怎舍得放弃。
不过这丫头这贪财的性子，他喜欢。
忍下心中欢喜，左秀才期期艾艾地对连慧说道：“你们下回进山时带上我如何？”
连慧诧异看向左秀才，又看了看他的腿：“你是认真的？”
左秀才又送了个白眼给她：“我走不动，他们不会背着我吗？放心，我不会想着去飞，就是想去里面散散心。”
连慧呵呵笑了两声，财帛动人心啊。
“行，进山去住几日也好，里面空气清新，负氧离子含量高，对身体有好处。”
左秀才狐疑看向连慧：“负氧离子是什么？”
连慧瞬间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负氧离子是什么，更不知自己为何会脱口说出这样一句话。
好在此时柱子几人已经端着饭菜过来了，连慧也没有解释，左秀才全当自己听错了。
当日夜晚，在亮子的执意要求下，白狐、瘦猴和亮子三人分头离开了连阳镇，悄悄去往京城。
第373章 故地
连慧又开始过起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日子。
左秀才见她无聊，便让她找个时机再去孙府别院找孙夫人打听下消息，被连慧断然拒绝了。
说过不再与孙夫人见面就坚决不见。
上杆子上门去，反倒会让孙夫人以为她别有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