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谢怀瑾已经双手托着满满一杯酒走到了谢怀玉身前,真心实意地想要说几句话感激谢怀玉,谢怀玉笑了笑,伸手接过来,不等他开口,转头看了一眼黄氏道:“多谢老夫人,怀瑾是我谢家骨肉,相互照看是应该的,老夫人的心意晚辈心领了,只是老夫人这一个谢字晚辈是万万不敢当的,晚辈也借这一杯酒,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话说的既谦和又恭谨,黄氏万分满意,闵老夫人也暗自点头。
谢怀玉将酒杯放到嘴边,正要一口饮下,就在此时,一直斜侧着身子给谢怀瑾腾地方的吴欣铭忽然脚下一软,身子一侧,头便撞上了谢怀玉的手肘,谢怀玉没有防备,酒杯一斜,里面的酒水便顺着手腕流进了衣袖里,只留下杯底一点残余。
屋内一片沉寂,谢怀玉哭笑不得地扭头看了一眼吴欣铭,吴欣铭一张脸涨得通红,怔怔地看着谢怀玉,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屋内响起了黄氏气急败坏的咒骂:“你个小杂种,诚心坏我的好事,我就知道你们回京来没安好心,果然如此,你个小杂种。”
黄氏脱口而出的咒骂惊呆了屋内所有人,小辈们全部吓得站起身来,一齐看向她。
黄氏的手正指着吴欣铭,眼中恨意毫不掩饰。
没人留意到她话中的深意,除了连慧。
忽然又是“砰”地一声巨响,只见闵老夫人一手拍在饭桌上,对着黄氏愤然道:“你个老货骂谁小杂种呢?不就撒了一杯酒吗?再满上就是了,值得你这样骂一个孩子,再说了,他怎么就成小杂种了,她的祖母也是老公爷明媒正娶进门的,还是为这大乾流过血杀过敌的女将,她的后人还轮不到你来这样羞辱。”
闵老夫人今天是气狠了,十几年来,无论黄氏如何闹腾,她都没有说过如此重话,可今天仅仅因为一杯酒,黄氏脱口而出咒骂吴欣铭小杂种,可见她不知在后面骂过那两个孩子多少回了,这一刻,她无比地替赵月芳委屈。
黄氏见闵老夫人突然变脸,正要骂回去,旁边林姨娘拼命拦住她,她瞬间想起了正事:“林姨娘,快,再去倒杯酒给玉哥儿喝下去,快去。”
林姨娘脸色惨白地闭了闭眼,却没有再动,现在再去倒一杯酒有什么用,晚了。
黄氏还在催,谢怀玉的脸色也变了,他似乎已经回过些味来了,更让他心惊的是,自己右手腕上酒水流过的地方正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手腕通红不说,似乎还起了一串小小的水泡。
酒里有毒,而且是剧毒!
原来如此,原来刺客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看着气急败坏还要给自己倒酒的黄氏,心里一片冰凉,那个老虔婆居然再不掩饰,一定要自己喝下一杯毒酒,不死不休吗?
可她为何要置自己于死地?看她的样子,明明知道酒里是有毒的,并非被人胁迫或陷害。
谢怀玉一时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该不该揭破酒里有毒的事情,看到黄氏还在理直气壮地催促林姨娘给他倒酒,他忽然冷冷开口道:“老夫人的酒晚辈喝不起,先告辞了,对了,皇上要见灵儿和铭儿,我带他们一起走。”
这个时候吴欣铭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吴欣灵见弟弟挨骂,也早已过来护着弟弟,愤恨的眼睛死盯着黄氏。
闵老夫人也起身离席,这酒宴无论如何是吃不下去了,她要去将闵氏接过来一道回府去。
谢怀瑾脸色也不好看,外祖母实在是粗鄙无礼,他也不愿再在卫国公府待下去了,跟着谢怀玉一道离开了主院。
所有人都以为谢怀玉是因为黄氏骂了吴欣铭才愤然离开,黄氏也气得大骂,这些人眼里都只有那贱人生下的贱种,浑不将她放在眼里,实在可气。
只有林姨娘脸色愈发惨白,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躲在暗处的连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个林姨娘果然有问题,莫非她也是八卦营的人?
一个个疑问不由浮上心头,八卦营究竟要做什么?他们为何要针对谢怀玉?那杯酒里下的究竟是淫药还是毒药,八卦营那个杀手现在在哪里蛰伏?
想不通就不想了,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不过这个林姨娘吗,怕是要好好会一会了。
连慧跟着吴欣灵一起出了主院,路上她悄无声息地从吴欣灵头上取下了一支碧绿的玉簪。
不久后他们便见到了匆匆赶来、脸色铁青的闵氏。
闵氏仔细打量了几眼一双儿女,见他们安然无恙,也自放下心来。
谢怀玉上前请他们母子三人一道进宫觐见皇上,闵氏自然应允。
就在此时,吴欣灵的一个贴身丫鬟忽然问道:“小姐,你头上的玉簪呢?”
吴欣灵一惊,伸手往头上摸去,果然发现头上的玉簪不见了。
她带着哭腔道:“哎呀,一定是刚才在酒宴上弄丢了,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爹爹去年送给我的生辰礼呢。”
闵氏脸色也沉了下来,一支玉簪丢了就丢了,即便是丈夫给女儿的生辰礼,也不至于过分珍惜,非要寻回来不可,关键是那是女儿的贴身之物,那东西一旦落入那个老妖婆手里,谁知道那老妖婆会借此生出什么事来。
连闵老夫人也觉得必须尽快将那支玉簪找回,他们此刻都毫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个老妖婆。
闵老夫人忙要安排一个嬷嬷回头去寻找,连慧此时上前对闵氏道:“夫人,我去寻吧,今天宴席上是我一直陪着小姐,我知道她去过什么地方。”
闵氏一听,连连点头,杨姑娘能去最合适了,也不怕人欺负了去。
第48章 惊魂
杨虎此时也上前来和闵氏告别,到了现在,他们几个的护卫之责也履行得差不多了,到了京城,有护国公府甚至秦王和皇帝的关照,杨虎几人也派不上用场了。
闵氏几番踌躇,一路走来,她对杨虎兄妹几人十分信任,若能将他们留在身边,比总去麻烦旁人好多了。可眼下情形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想着还是等丈夫回京后再做打算。
她点了点头,又叮嘱连慧务必设法找回那支玉簪,连慧郑重点头承诺。
谢怀玉带着大皇子和闵氏母子三人一起离开,一路上殿前司护卫严密保护,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
出了卫国公府大门,盛怒之下的谢怀玉差点命人围死了卫国公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可想到里面还有许多贵人在国公府饮宴,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表面看来,他与黄老夫人之间不过是私人恩怨。
若是因此动用大量殿前司护卫,公然围攻堂堂卫国公府,事后还不知被人如何诟病。
只是就此离开他又岂会甘心。
叫来心腹邹绪,对着他如此这般小声嘱咐了一番,才领着闵氏母子匆匆离开。
一行人很快进了宫,谢怀玉直接去求见皇帝,简单地将今日的事情说与皇帝谢恒听了。
谢恒大吃一惊,随即怒火中烧,直接砸了一个玉盏,要说这世上谁最讨厌黄氏,非皇帝莫属。
愤怒过后,皇帝冷静下来,一面赶紧宣太医,一面命人去传秦王谢忱和护国公周岩进宫。
谢恒又抽空见了闵氏母子,他和吴胜生自小的交情,感情深厚,对闵氏母子三人也极为客气,同时发话让他们在护国公府安住,至于卫国公府的事情,等吴胜生回京后再做打算。
闵氏母子三人谢了恩,谢恒让他们去见皇后,这时候谢忱和周岩也来到了御书房。
此时太医已经给谢怀玉的手臂上了药,来不及跟谢忱和周岩说起事情的经过,谢恒先问太医谢怀玉手臂上的水泡及衣物上残留的药物究竟是什么毒,太医脸色凝重地开口道:“回禀皇上,这种毒药老臣前所未见,粗略看来,似是极为阴毒的烈性烧灼毒药,一旦被人喝下去,这毒药所过之处都会如谢世子手臂上这般长满火泡,疼痛难忍,又因在体内,无法敷药,汤药效用甚微,最后……”
太医犹豫了下,终是说道:“最后从内至外,溃烂而亡。”
他这话一说出口,屋内四人无不倒吸了口凉气,谢忱和周岩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可看见谢怀玉敷上了膏药的手臂,哪里不明白他已经中了招。
谢怀玉脊背发寒,后怕无比,可看着谢忱和周岩惊慌的神色,忙开口道:“二祖父、父亲,不用担心,我没有喝下去,就是泼在了手上,说来还要多谢铭儿,今天是他救了我一命。”
谢忱和周岩齐齐松了口气,正要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听太医又道:“老臣还有一个发现,在世子衣物上残留的药汁里,老臣闻到了极强的致幻药的味道,一旦喝下这毒药,至少会使人在两刻钟内癫狂不已,加上嘴里、喉咙、食道及腹内疼痛难忍,更会狂性大发,后果难料。”
御书房内四人再次倒吸口凉气,心中震惊和愤怒无以复加,谢恒忙问道:“玉儿这伤可有大碍?”
太医微微一笑道:“既然伤在表皮,便无大碍了,每日坚持敷药,三天便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