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当然心情不错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入京的第二天,不仅见到了“故人”,还可能破坏了八卦营的一场阴谋。
连慧并不知道这场阴谋若是得逞,后果会是何等严重,可当她见到林姨娘乔装欲要外逃时,便知道今天的事情绝不简单。
她更没想到能从林姨娘嘴里套出了一些十分重要的消息,虽然她的目的很快被林姨娘识破,可这些消息却让她对八卦营的了解从那个如绝境般的大山深处延伸到了这熙熙攘攘的京城。
虽然早有些猜测,可当自己的猜测被证实的那一瞬间,连慧依旧震惊不已,那一刻她深刻地知道,自己三年前发下的那个誓言是那样的不切实际,以她的能力想要铲平八卦营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笑话。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曾经呆傻了六年之久的人脑中的想法,即便她已经不再是个傻子了,甚至拥有了许多同龄人甚至大乾朝所有人不曾拥有的许多莫名的记忆,可有时候她依然会像一个傻子一样去思考一些问题,从而做出一些决断,不管日后面对怎样地变化,她依旧会如一个傻子般坚持自己的初衷,绝不改变。
当年在八卦营里经历了一场酷刑后,奄奄一息的连慧被九命用黑子的肉再次无情刺激时,就如稍后的闪电般在她脑海里盖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章,连慧很明白,这个印章只有随着她的生命凋零才可能消失。
幸运的是连慧现在并不是个傻子,她非常清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的艰难,难到在面对强大的八卦营时,连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犹如一只蝼蚁。
午间主院宴席散了后,连慧以帮吴欣灵寻找玉簪为借口留在了卫国公府,她当然不会去寻找玉簪,因为那个玉簪就在她的衣袖里。
她打发了杨虎和瘦猴两人先出府,让他们在距离国公府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在外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初来京城没见过世面的边陲女子,需要兄长时刻庇护。
连慧悄悄返回了主院附近,今日国公府宾客众多,没人在意一个丫鬟装扮的人在主院附近穿梭。
连慧相信除了林姨娘和谢怀玉,没人知道不久前在主院的酒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便黄氏也不是十分清楚。
看到谢怀玉脸色铁青地甩手离开酒宴,连慧便知道那位年轻的殿前司指挥使已经明白了那杯酒里有问题,若是以往他会以为可能只是一杯让人意乱情迷的春药,可有了她的提醒,谢怀玉一定会想明白那杯酒并不简单。
连慧若是知道谢怀玉将她辛苦传过去的帕子烧得只剩下一角,一定会在心中大骂其蠢货。
连慧之所以要返回,是想要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躲在一处僻静的假山后面,紧盯着主院的大门,果然没过太久,林姨娘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匆匆出了主院。
连慧迅速跟了上去,很快便见到前面主仆三人进了一个小院落里,院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连慧本想着看看林姨娘是否要外逃,可这一刻她忽然又不甘心了,林姨娘若真要逃,一旦她出了这个院子,自己想要阻拦就麻烦了,无关其他,这里距离主院太近,她随时会被人发现。
连慧从没想过要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哪怕和谢怀玉合作共同对付八卦营,主导权也应该在自己手里,她绝不会将自己的底牌亮给任何人看。
第52章 自尽
连慧悄悄靠近了那个小院,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可里面太安静了,什么声音也没有,她心一横,纵身从低矮的院墙外跳了进去。
院里没人,连丫鬟也没发出一点声音,连慧踮着脚慢慢靠近主屋,正要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房门忽地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门外的两人同时吓了一跳,连慧赫然发现,站在门内的居然是一个陌生的小厮。
几乎一瞬间,连慧便反应过来了,她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与年龄毫不相称的冷笑,小声道:“事情没办好,你就想逃?”
那小厮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鬟,颤声道:“你是谁?”正是林姨娘的声音。
林姨娘这两天其实多次看到过连慧,可连慧时常刻意低着头,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又是一副极为普通的样貌,忙碌的林姨娘哪里会关注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丫鬟。
小丫鬟冷笑一声:“无痕大人让我盯着你,事情没做好,你不能离开。”
林姨娘眼睛瞪得更大了,脱口说道:“无痕?你是震部的人,怎么可能,震部根本没有女子。”
连慧心头震荡:震部?
林姨娘没错过连慧眼里的震惊,她再次犯了个错误,冷然道:“你究竟是谁的手下,为何要冒充震部的人,我坤部的事情还轮不到其他各部插手。”
坤部?还有其他各部?连慧已经不知道如何接口了,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强调:“别管我是哪个部的,反正你事情没办好,不能离开。”
林姨娘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指使我,主子都亲口说过,允我便宜行事,我想走便走”
主子!这个称呼连慧已经听过多次了,或许那才是八卦营后面真正的主人。
连慧开口道:“你要走也可以,我想见主子一面,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就放你走。”
林姨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连慧,她想讥讽眼前这个小丫鬟异想天开,居然想见主子的面,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神色大变,惊道:“你不是八卦营的人,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无痕?”
随着话音落下,她的双手便紧握成拳,朝着连慧狠狠击打过来。
连慧早知她身有武功,又听她揭破自己身份,眼见对方双拳夹着劲风袭来,立即灵巧地往身侧一闪,随即绕到了林姨娘身后,一把抓住了因用力过猛身子前倾的林姨娘后领,手上用力将她往身前一带,随即林姨娘便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横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林姨娘心里掀起滔天巨浪,她的武功虽比不上震部那些杀手,却也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眼前这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居然一招便将她制住了,不说眼下一把寒森森的匕首正卡在她的要害部位,就是抓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也让她感到力大无穷,她想不通这个小丫鬟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就在此时,林姨娘感觉脑后一阵热气吹过,一个冷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告诉我你们主子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林姨娘极力压下心中疑惑和恐惧,极为干脆地吐出两个字:“休想。”
连慧知道不可能这么容易问出最关键的消息,她继续威胁道:“本来还想放你一条生路,既然不说,我就把你送到殿前司手里去,那位谢指挥使今天差点栽在你手里,我想他现在一定十分想见到你。”
林姨娘身子颤了颤,显然殿前司让她十分恐惧,她只得放软口气说道:“主子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我们这样的卦子还远没有资格见到主子,你先把我放开,你也知道我根本打不过你,我不会跑的,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你想拖延时间?莫非还想着震部混进来的那个小厮会来救你?别做梦了,那人现在已经落到殿前司手里了。”
林姨娘听得心里一片冰凉,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苦心谋划了两年多的计划不仅功亏一篑,而且几人早已暴露在眼前这个小丫鬟和殿前司的人眼中。
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作为坤部的重要卦子,由主子亲自指派来完成这桩大事,其余参与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一计划的具体内容,为何眼前这个小丫鬟好像什么都知道,还精准地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怪不得谢怀玉关键时刻会将那杯酒撒泼了,原来人家早就知道里面有毒。
林姨娘此时万念俱灰,她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连慧还想威胁她多透露点消息,哪怕不能知道那位“主子”的身份,能知道些八卦营别的其他消息也好,比如说哪里还能找到八卦营的人。
连慧打算好好逼问一下这个林姨娘,她伸出腿将半开着的屋门关上,拖着林姨娘往内室而去,却忽然发现林姨娘身子委顿了下去,手里瞬间沉重了许多。
连慧担心手里的匕首伤了她,连忙将右手往外移开,同时探头看了林姨娘一眼,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角有漆黑的鲜血往外溢出。
“靠!”连慧不自觉地骂出了声,骂完自己都有瞬间的迷茫。
她伸手在林姨娘鼻间一探,已经没有呼吸了。
连慧十分失望,这么快就死了,应是极为厉害的毒药,林姨娘刚才分明没有任何举动,不用说,毒药一定藏在嘴里。
她一手拎起林姨娘的尸体,将她扔在床榻上,用锦被胡乱抹去林姨娘嘴角的血迹,望着尸体万分感叹,这八卦营的人果然个个视死如归。
自从在周先生身上摸过尸后,连慧对摸尸有了极大的兴趣而且驾轻就熟,她很快从林姨娘身上摸出来了厚厚一沓银票,几件小巧精致的首饰,一个卫国公府的腰牌,两个药瓶,连慧打开闻了闻,不知道是什么药,有空时要拿去给左秀才看看,也不知左秀才这两年医道钻研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