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地底下的黑市,一直以来是八卦营敛财的重要手段,自从昨日寿宴夜莺失手开始,他们便预料到了八卦营在黑市暴露的风险。
若是昨日谢怀玉在卫国公府杀个血流成河,卫国公夫妻再死于非命,谢怀玉也不治身亡,皇帝和秦王兄弟必定心神大乱、焦头烂额,夜莺再趁机在卫国公府搅乱视线,谁还会去关注国公府的巨额财富去了哪里。
哪想到吴胜生的儿子会在关键时刻那么巧妙地撞翻谢怀玉的酒杯,之后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黑市的暴露延缓一些,贵公子从未小看秦王父子的能力,卫国公府的反常不可能一直能瞒过他们的眼睛。
谁知仅过了一夜,黑市又出了这样的大事,到如今除了放弃黑市,保下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恐怕别无他法了。
贵公子想到这里,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了这一天,他们可是整整筹备了两年多啊。
许久之后,贵公子才道:“你先回去吧,黑市那边的事情就按你说的办,能隐藏的就隐藏下来,近期什么也不要做,与卫国公府有牵连的全部撤走,去向你去安排。那个贺七那里要查一下,看看是不是他走漏了消息。小乞丐也一定要赶紧找到,这是我们找到幕后之人的唯一线索,此事万不能再有失了。至于其他事情你且不用管,我另有安排。”
无息连忙应诺,躬身退了出去。
无影悄无声息地上前问道:“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让人去给无乾传个话,让他设法打听下殿前司的消息。还有凉州来的那些护卫,也不用再去试探了,九命不是还在京城吗,你晚上亲自去跟他说一声,让他设法抓一个人过来审一审就什么都知道了。不过这事要谨慎,不能让人起疑,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再惊动了殿前司,九命那人太过自负,你暗中盯着些。”
“是。”无影闪身便退了出去。
屋里再无他人,贵公子疲态尽显,口中喃喃道:“难道真的气数已尽?不,我不服!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我还有这么多底牌,我不甘心!”
贵公子眼中再现疯狂之色,随后渐渐冷静下来,屋里一片沉寂。
入夜,秦王府。
为防殿前司有奸细将消息走漏出去,谢怀玉在玲珑街抓回来的人,无论死的活的,都用马车直接拉回了秦王府地牢。
在回秦王府的马车上,谢怀玉让人仔细搜查了那个活口嘴里和身上是否暗藏了毒药,确认没找到毒药后,他有些失望,这人可能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在牙齿里藏了毒药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不过那两人却并非服毒自尽,而是被人生生打碎喉骨而死,可见动手之人动作快速果断,没有丝毫犹豫,使得那两人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活口在回到地牢后便被邹绪一瓢凉水浇醒了,这是一个三十来岁,身形高大且孔武有力的男子。
谢怀玉本来做好了用软硬兼施各种手段逼供的准备,没想到那人在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以后,根本没让谢怀玉花多少心思,便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
据此人所说,他名叫贺七,就住在玲珑街附近。
贺七在黑市一带颇有些名气,几年前,他纠集了附近一群游手好闲的混子,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是从原来的地头蛇手里抢来了玲珑街近一半店铺的保护权,当然保护费也是不菲的。
贺七势力日渐强大,却没有对原来的地头蛇赶尽杀绝,反而与那伙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因此渐渐得了个仗义、大气的好名声。
第70章 谣言
贺七名头渐大,不久以后,有地下黑市的老板找上他,请他作为中间人开始介绍买家进行黑市交易。
自此贺七暗中成了黑市一带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他一向谨慎,对买卖双方也讲究诚信,这些年来寻找他做中间人的黑市也渐渐多了起来。
赵掌柜便是最早找他做中间人的黑市掌柜,两人私交甚笃,几年来,贺七帮赵掌柜介绍了不少买家,打探了无数的消息,赵掌柜同样为贺七带来了不菲的财富。
直到不久前,赵掌柜突然找到他,说是有个大生意要介绍给他。
这是个无本生意,只要做的隐秘,不仅没有风险,且酬劳极高,只要这个生意做下来,赵掌柜愿意将自己这个院子还有他手下的黑市生意奉送。
贺七在黑市再是风光,也不过是个跑腿赚些辛苦钱的混子,他做梦都想开家黑市店铺,做起那一本万利的买卖,赵掌柜这回的生意报酬,简直说到了他心坎上。
贺七也不傻,赵掌柜连店铺都愿意送出来,这生意给他自己带去的好处恐怕更加丰厚,不过贺七并不贪心,他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生意。
赵掌柜只说时机未到,让他耐心等待,不过却透露了一些消息。
有当朝功臣后裔蒙受了天大冤屈,想要沉冤昭雪,当朝对此不置可否,需要京城百姓为功臣请愿,还功臣家人一个公道。
贺七手下人手不少,对京城西南一带十分熟悉,只要他们能将实情告知百姓,并鼓动他们在适当时候去为功臣后裔喊冤便可。
贺七立即知道此事牵连甚大,一个不慎便会惹祸上身,赵掌柜却反复劝导他,他们只需躲在后面鼓动民众,不用亲自出面,况且法不责众,他们只是坚持正义而已,不会有任何后患。
赵掌柜还承诺,前期会给他一千两银子作为他们的辛苦费,想到即将到手的黑市店铺,贺七答应了。
这些日子贺七常去赵掌柜店铺,只想问何时开始行动,赵掌柜每次都笑着让他静心等待,时机未到。
今日一早他听到了一个消息,卫国公夫妻昨夜被人暗杀,国公府老夫人认定凶犯便是秦王世子,要去敲登闻鼓状告秦王府,结果才出门便被护国公拦住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贺七便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越想越觉得卫国公就是赵掌柜嘴里的功臣,卫国公府、秦王世子,这干系实在太大了,他要去找赵掌柜,若真如自己所想,这事做不得,即便要做......恩,得加钱。
哪知道他才走进赵掌柜院内的屋子,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再醒来,他就在地牢里了。
说到这里,贺七神色惶恐,躲避着谢怀玉的眼神不敢直视。
谢怀玉静静听他说完,脸色冰冷,眼神凌厉,心头却翻江倒海,后怕不已。
果然一切都是冲着他、冲着秦王府、冲着皇叔来的。
这一刻,他更加感激这两天不断给他传信,帮他化解了几场危机的人。
对手这一招看似很拙劣,不过是在民间制造些谣言,挑拨秦王府和卫国公府的关系,真的相信这些谣言且最终会出来帮卫国公府喊冤的人必定很少,根本不可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只要有人这么做了,便会在百姓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传言很快会扩散到大乾各地,扩散到边关军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后果不堪设想。
谢怀玉深吸了一口气,又花了小半个时辰,从贺七嘴里将那小院的情形掏干净了,才起身去见父亲。
可惜这唯一的活口并非那小院里的主人,线索到这里恐怕又断了。
秦王谢忱静静听谢怀玉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心里同样庆幸不已,许久后他才对儿子道:“京城居然藏着这样一股势力,虽然我们早有察觉,却对他们的底细来历毫不知情。究竟是对方藏得太好,还是我们父子太无能?”
听父亲如此自责,谢怀玉心里颇不是滋味:“敌暗我明,有心算无心,且对方极为隐忍,近三年几乎没什么动静,非怪我们找不到对方把柄。如今他们既然已经露出了獠牙,孩儿定会尽快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这些话并未安慰到谢忱,他继续感叹道:“本朝立国才二十多年,你皇祖父和你皇叔都是难得的明君,我们两代人励精图治、殚精竭虑,大乾百姓的日子比前朝末代帝王统治时不知好过了多少。可或许就是这样的一派清明祥和的景象,才使得我们放松了戒备,让那暗中的宵小在我们眼鼻子底下居然壮大到了这个程度。”
说到这里,谢忱忽然收起懊恼的神情,整个人散发着锐利的锋芒,一脸严肃地对谢怀玉道:“千万不可小视了我们的对手,他们并非一般的乌合之众。这是一股内部辖制极为严密的势力,他们相互间各有使命却极少交错,而且个个悍不畏死,一旦脱不了身,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自尽,即便自身暴露,也难以牵扯出他们内部其他人。”
谢怀玉暗自点头,就他们现在发现真正属于那个神秘势力的人,几乎都是死人,且每人嘴里都藏有剧毒,随时准备赴死。
只是最近几个死人中好像只有林姨娘是死于中毒,其他几个都是被人以雷霆手段一击毙命,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谢忱又道:“我若没猜错,你今天带回来的那两个死人,并非杀害吴家老大夫妻两人的真凶,但必定和他们来自同一势力。送信之人又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关键时刻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