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慧和黑子回到青云巷宅子里时,已近子夜时分,亮子正急得在院子里团团打转。
见到连慧回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等他问话,连慧先开口了:“大猫如何了?”
亮子忙道:“还好,他不肯去医馆,柱子帮他缝合了伤口,血流的有些多,如今睡下了。老大,你也受伤了?”
“无妨,伤得不重。我自己能处理。你等会悄悄过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还有明天早上,让白狐和瘦猴两人去趟卫国公府,找下吴胜生,他知道该怎么说。”
“好,要叫柱子过来吗?”亮子有些不放心。
“不用,我能处理。让他们说话小心些,提防下连艳。”
亮子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身就翻墙去了隔壁。
连慧带着黑子回了房内,自行处理伤口去了。
后半夜,卫国公府留春苑,大门被人悄悄拍响。
吴胜生被随从叫醒,蒙忪着双眼匆匆来到了前院书房。
孙继明等候在书房外,见吴胜生过来,连忙上前行礼致歉:“这么晚打搅吴大人了。”
吴胜生摆了摆手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孙继明将一块撕去了四角的帕子递上前道:“吴大人,你看看这个。”
吴胜生一见到那块帕子,瞌睡立即消失无踪,接过来仔细一看,上面用血迹写着几个大字:“杀害孙小公子的真凶。”
“嘶……”吴胜生大惊,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孙继明忙道:“约摸一个时辰前,我们府里后院被人扔进来了一具尸体,这块帕子就是从尸体上得来的。”
吴胜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可是真的?”
孙继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当年小弟惨死是被人设计谋害,可所有人都以为亲自动手的是连阳镇一个傻子孤女,哪想到三年过去了,居然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如今孙府主子们都还糊涂着,孙尚书深知事关重大,顾不得夜深,命孙继明立即过来求见吴胜生,将此事告知于他。
不等吴胜生回过神,孙继明又道:“那人……是个太监。”
吴胜生心里惊骇无比,问道:“尸首呢?”
“还在府里,父亲已经下令所有人不得将消息外传。”
吴胜生点点头道:“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看看。”
转头又叫来一随从,低声吩咐道:“去秦王府找谢世子,让他赶紧带人去孙尚书府里,记住,动静不要太大,快去。”
随从领命急忙往外跑去,吴胜生跟随孙继明也一道前往孙府。
孙府一个偏僻的院落里,孙尚书和次子孙继成相对而坐,沉默无语。
地上摆着一具尸体,那是一具男尸,看年龄不到四十岁。
尸体身上有不少伤口,鲜血淋漓,尤其是胸口有道致命伤,此时已经没有鲜血外溢了。
尸体的裤裆处被利刃划破,只要稍一扒开,便能看见这男人早已缺失的命根子。
居然是个太监。
而这人竟是三年前杀害幼子(幼弟)的真凶!
不知为何,父子两人对从这人身上搜出来的帕子上的内容深信不疑。
三年前,孙继洲和孙老夫人的相继离世,成了孙府挥之不去的阴霾,时至今日,孙夫人只要提起幼子,依旧会忍不住大哭一场。
父子两人花了无数精力想要找出幕后谋害家人的真凶,可除了连阳镇那个傻女,他们一无所获。
便是那傻女被人追进大山后,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杳无音信。
而外逃的许家杂货铺那对父女和孙府灶房那个婢女,同样音讯全无,可见幕后之人谋划之周全、善后之周到。
哪能想到,今晚会有人莫名送上一具尸首上门来。
孙尚书想起长子与他密谈过的许多事情,不由得浑身发寒,当即命长子前去通报吴胜生,现在父子两人正在等着孙继明回来,他们都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或许三年前的真相就要揭开了。
而真相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第119章 太监
院外终于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孙尚书父子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吴胜生紧随孙继明走了进来,双方拱手见礼,却没有多言,吴胜生一眼便见到了地上的尸体。
他没有细看那人的面容,只粗略扫了一眼,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便匆匆掠过,甚至对这尸首上交错的伤口也毫不在意,而是忙不迭地蹲下身,扒开了此人的裤裆。
果然是个太监,且是陈年旧伤,不知已经阉割了多久。
吴胜生深深呼吸了一口,起身对着孙尚书父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随即又道:“我让人知会了谢世子,他应该快到了。”
孙继明也道:“我跟门房说了,谢世子一到就会带他过来。”
屋内一时无语,几人都心绪起伏、神情凝重,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让他们等太久,谢怀玉便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邹绪和梁武。
过来之前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进入这偏院,见到孙尚书父子三人和吴胜生都在场,又发现了地上躺着的尸体,不由挑眉看向众人。
吴胜生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怀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和吴胜生一样,他也只匆匆看了一眼这尸体的面容,便弯腰挑开了此人的裤裆。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孙继明手里接过了那块帕子仔细看了一眼,随即又从身上掏出三块帕子来,比对着上面的字迹。
这几块帕子质地都一样,也同样都被撕去了四角,可上面的字迹每一次都不相同,显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也不知是那传信之人刻意为之还是他另有同伙。
而昨夜从这尸首上搜寻出来的帕子,字迹一样潦草,却和上回“蠢货”二字一样,都是用鲜血写就的,这鲜血极可能来自地上的那具尸首。
谢怀玉唏嘘不已,此人每次传信过来,不仅字迹不同,传信上门的人和手段也各不相同,第一次传信,他直接让人将帕子悄无声息塞到了他手里。
第二次,指使过来了两个小乞丐,第三次直接将信扔进了那几个凉州护卫的院子里,这一次更是出乎意料,居然用尸体传信。
自始至终,此人行事都万分谨慎,让人无迹可寻,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撕去了四角的帕子。
这人倒是自信,每次都似乎十分笃定能将那帕子传到自己手中。
而对方每次传信,无不给他们带来巨大震撼,甚至因此逐渐揭开了幕后神秘势力的面纱。
这一刻,谢怀玉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那无所不能的神秘传信人。
这期间,梁武和邹绪一直在翻看地上的尸体,见谢怀玉回过神,忙对几人解释道:“此人是个练家子,且功夫不俗,应是从小习武之人。他身上的伤口都是被同一利器所伤,致命处在胸口。此人身上陈年旧伤也不少,可见他时常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恐怕是被人从小培养的杀手或死士。”
众人听得认真,谢怀玉忽然问道:“看看他嘴里是否有毒。”
邹绪忙道:“看过了,没有。”
谢怀玉有些失望,难道这人和林姨娘不是同伙。
梁武忙道:“但凡武功高强之人,都十分自信,他们宁肯拼尽最后一滴血,也不屑于服毒自尽,嘴里没有毒药也属正常。”
说到这里,梁武脸上露出几许好奇之色,见几人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梁武继续道:“倒是将此人杀死的那一人,颇有些手段,不按常理出招,颇为……诡异。”
似乎怕众人听不明白,梁武指着那尸体大腿上的几处淤伤,补充道:“那人下三滥手段十分纯熟。”
这回大家都听明白了,邹绪忽然似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谢怀玉一直盯着那尸体有些出神,此时又不自觉地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这人身形,忽然道:“看此人身形,倒是和那日绑走杨姑娘的人有些相似。”
他这话孙尚书父子没什么感触,吴胜生却颇为吃惊,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问道:“此人莫非是杨兄弟几人杀的?”
谢怀玉听得一愣,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就那几个镖师,如何知道三年前连阳镇发生的事情,据吴胜生说他们那时候还在凉州的大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他将此事说了出来,吴胜生也立即反应过来,深觉自己犯糊涂了。
孙尚书并不知道杨虎是谁,听吴胜生和谢怀玉提起他们,还以为是有了幕后黑手的消息,不由得开口询问起来。
吴胜生怕他误会,连忙跟他解释了杨虎几人的来历,以及杨姑娘被人劫持身死的事情也一一说了。
孙尚书点点头,没往心里去,杨虎几人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同样觉得那几人不可能参与此事。
谢怀玉此时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我自小在宫里长大,从未见过此人,此人来历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