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明月轩的主家袁大善人正四处喊冤,不断托人打听消息,想要将那些被抓的人早日赎回来。
至于明月轩究竟牵涉到了什么样的案子里面,众说纷纭,却没人敢大声议论。
连慧哪里知道,谢怀玉在决定缉拿明月轩里的人时,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
可他却十分相信那神秘的传信之人,料定明月轩一定有问题,加上九命的尸体莫名出现在孙府,更是刺激了他,觉得自己再无建树,不定哪一日又会收到一封信,将自己骂得无地自容。
这些日子,殿前司和吴胜生确实在暗中甄选出了不少可疑之人,尤其是一些蠢蠢欲动的朝廷命官,已经被他们悄悄盯上了。
可惜这些人不能随意抓来审问,甚至不能轻易惊动了他们。
可明月轩就不一样,一介商贾,只是请些下人来问话,又不是无端定罪,堂堂殿前司若是再束手束脚,那就说不过去了。
所有被带入殿前司的人,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检查口中是否有毒牙,若真有这样的人,几乎不用审问就能断定这些人的身份。
可惜在这些管事和厨子小二中并未发现这样的人,谢怀玉让人拿来林姨娘床上那小厮的画像让他们辨认,也没有一人承认与那小厮相识。
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当问起当日进卫国公府的都有哪些人时,有几人都说起明月轩有个姓方的管事,当日进卫国公府的一应事务都由他安排打理,其他人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可当问起那位方管事现在何处时,明月轩抓来的人众口一词,那位方管事在国公府寿宴次日,便因家中有急事匆匆告假离开了京城,至今仍未回京。
谢怀玉听得属下禀报了这一消息,便知对方狡诈,早料想到了这一天,将知情人早早打发走了。
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恐怕所有线索又都要断了。
转念一想,卫国公府那么大的事情,岂是小小一个管事能谋划的,要说袁家对此事一无所知,谢怀玉绝不相信。
可袁家家主袁世良一副无辜模样,四处托人打探消息,不知殿前司为何要针对明月轩众人,此事已闹得满城皆知。
袁世良在京城人缘不错,有不少人主动出来为他奔走求情。
为防打草惊蛇,殿前司没有轻举妄动,直接抓捕袁世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好不容易逮住了那神秘势力的尾巴,谢怀玉哪会轻易放弃。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接近袁世良,甚至密捕此人,严加审问时,宫里来人传唤,皇帝急招。
谢怀玉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入了宫,来到御书房,发现皇帝谢恒和吴胜生已经在等着他了。
两人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谢怀玉心里一沉,这是哪里又出事了?
谢恒见到谢怀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玉儿过来,正等着你呢。”
谢怀玉在下手坐下,疑惑看向两人。
谢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道:“你父王走前跟我商议过,要将前朝皇宫里幸存的宫人都找回来,查一查前朝皇室是否还有后人幸存。我花了不少功夫,撒出去了大量人手,可惜当年活下来的宫人本就不多,又过去了二十多年,年纪大些的大都已陆续离世,年纪太小的知道的事情又不多,这么长时间竟是一无所获。”
谢怀玉十分认真地听着,他相信皇叔急招他入宫,一定是有所发现了。
果然就听谢恒继续道:“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四处寻人,却没想到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个老宫人尚在人世。此人是个太监,如今已经五十多岁了,就住在南城,因为家中还有个老妻和一双儿女,且儿女都已成亲生子,任谁也想不到此人居然是个阉人。”
此人之所以被查出来,当然是在反复审问下,被一个曾经熟悉的老宫人指认出来的。
那老太监这些年隐藏身份,靠着以前积攒的一些积蓄,在京城置办的个小宅子,收留了战乱时期无家可归的母子三人,凑合成一家人搭伙过日子。
二十年来,此人谨小慎微,低调做人,倒也小有富足、安度晚年。
这老太监能藏得这么严实,确实有几分机智,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当年在宫里的身份。
他只是个最为卑贱,卑贱到几乎没人关注,甚至人人见了他都远远避开的宫人,一个倒夜香的太监。
反军进京的前夜,此人借着运送夜香出宫的机会,一去不回。
皇宫失陷后,此人自然没在当年遣散的宫人名册中。
也正因为如此,这个老太监索性以一个普通人身份留在了混乱京城,隐藏身份定居下来。
本朝立国后,对前朝皇宫的宫人很是宽容,各自遣散了出去,并未追根究底。
哪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宫里四处寻找前朝皇宫旧人,会将他从人群里找出来。
这样的人,想要知道宫里的什么秘密,几乎不可能。
没人会当着他的面说多余的话,他甚至从不敢抬头去看人,在宫里十几年,他甚至认不得几个主子的真容。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身份,十几年下来,诺大的皇宫几乎没有他不曾涉足的宫殿,他虽不与人交谈,却也能知道哪个宫殿曾经住着哪一位主子。
第132章 秘辛
说到这里,谢恒挥了挥手,很快有人带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进来。
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多年的习惯使然,这位老太监弓腰缩背,低垂着头,进来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谢恒温和地让他起身,赐了个方凳让他坐下回话。
于是在这个老太监断断续续的叙说中,几人听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前朝皇室秘辛。
前朝最后两代帝王,一心沉醉于修身求道,追寻长生不老之术,帝王子嗣并不多。
然而人性使然,帝王偶尔也会纵欲,留下些风流孽种。
前朝末代皇帝就曾有过一个这样的异母幼弟,当年最小的一位皇子。
这位小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个平常的宫女,生下小皇子后便不知所踪,以这位倒夜香的老太监的本事,不可能知道那位宫女的下落或是死活。
小皇子出生后,养在一个偏殿里,伺候的人倒是不少,也没人刻意针对,顺利长到了五六岁年纪。
自此以后,这位小皇子就经常出宫,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经年,至于什么人带走了他,去了哪里,老太监自然也不知道,但他却能知道此人是何时回的宫,何时又离开了。
直到前朝灭国前七八年,这位小皇子已经是十三四岁年纪,在其父皇薨逝前回宫住了两天,自此一去不回。
老太监说的十分简单,他知道的确实不多。
然而正是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让谢恒震惊不已。
这样一位皇子的存在,谢恒当然也已经查证过,可他从别处查来的消息,那位皇子早在不到十岁时便已经夭折了。
而其曾经居住过的偏殿里的一众宫人,一个也找不出来,不知是死了还是早早就离宫去了。
若不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倒夜香的太监,在那尊卑森严的皇宫里,能察觉主子下人的不同,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前朝皇室还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
果然不要轻易小瞧了任何皇室中人,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前朝皇室昏庸腐朽,懦弱无能,可在他们穷途末路时,依旧留下了这样一股势力,不惜蛰伏几十年,试图卷土重来。
老太监话不多,知道的事情也确实很少,可就这样一条消息依旧足够让在座几人明白了许多事情。
一时间,各种猜测翻涌而出,几人越想越心惊。
历时三四十年、几代人的精心谋划,前朝皇室的狠绝和隐忍、集一国之力的底蕴,隐藏的势力究竟有多强大,可想而知。
谢怀玉忍不住问那老太监:“若是见到当年那位小皇子,你可还认得?”
老太监连忙摇头道:“老奴认不得。”
不说三十几年未曾见过,便是当年,他也没机会直面宫里的主子。
一个倒夜香的太监,甚至主子的住房也进去不得,他唯一熟悉的只有各式样的恭桶。。
谢怀玉没有放弃,主子不认识,下人也不认识吗?
等会他要带着这老太监去孙府一趟,那具不知名的太监尸体还保存在孙府,要让这人去认一认。
老太监退下后,几人都没有说话,既有确认了消息的庆幸,也有着一份深深的忧虑。
还是吴胜生先开口说道:“我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前朝那些残余的势力若真是十分强大,也不会在过去这二十多年里隐藏的如此之深,直到现在才蠢蠢欲动起来。”
“想来这么些年里,他们也在不断积攒势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国民安居乐业,又岂会被人轻易煽动,重回那动荡难安的战时。历朝历代,气数已尽的朝堂就没有过复国的先例。”